绿灯转亮,前方的车辆走慢了片刻,后面响起来一连串此起彼伏的喇叭声,催促声交叠起来,跟催命一样让人心烦。
陆诏的催促却是不紧不慢的,他只是用视线从上往下在虞清念的脸上流连,纯手工定制的皮鞋细腻,泛着暗暗光泽。
虞清念的脚趾蜷缩,咬住一点鲜艳的下唇。
不宽不窄的鞋尖微微上抬,陆诏眯了下眼睛道:“今天在那么多人面前不老实勾引我,你不觉得该接受一些惩罚吗?”
虞清念低下头,胸前的银色吊坠朝前滑落翻转,方形的小牌子上镌刻着花体的英文字母。他双手捧着那个小方牌,慢慢朝前递到陆诏跟前,不像只是献上吊坠的姿势,更像献出自己,通过示弱来延长被惩罚前的时间。
微颤的睫毛簌簌扇动,在车窗外的路灯照射下,投射出一排浓密的睫毛影子,印在眼下,在莹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陆诏靠在后倾的椅背里,骨节分明的手指又长又直,勾住他脖子上的链条在指头上绕了两道,朝前一扯。
虞清念瞬间仰起脖子,朝陆诏的方向迎过去,下垂无辜的眼睛晕开一层水雾,直愣愣望着人,凸起的喉结在银链子的收紧之下微微滑动,浅浅的窒息感让红霞逐渐爬上脸颊。
“跟我耍什么小聪明。”带着气声的低语,暗含危险。
车子已经停下,在郁郁葱葱的树木掩盖之下,正正好停在车位上,路灯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在少年脸上,莹白的皮肤在光下像是蒙了一层薄纱,只是由于呼吸不畅,眼尾那抹红一直消散不去,他仰着头小声说着求饶的话,银色链子缠绕在脖颈处,让人不自觉张开嘴巴呼吸。
柔软的浅灰色针织马甲衬得人软绵绵,虞清念手虚虚攥着拳,想推开陆诏扯自己链子的手,又不敢,只能轻搭在他的手臂上。
深色的西装上,凸起的指骨上面那颗小痣格外显眼。
陆诏放开手中的链子,递上一张纸巾,“擦。”
虞清念嘴边抿出一个小小的梨涡,从人手中接过纸巾后,低着头作势往下探去,突然,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在陆诏鞋上又狠狠踩了两脚,打开车门毫不犹豫跳了出去。
雨已经停了,隔着覆盖了细小雨滴的玻璃车窗,可以看见虞清念张嘴放肆大笑的模样,他的眉眼弯弯,比天上的月亮还要明媚,鲜活又生动,正对着陆诏举起大拇指做了个往下的姿势。
白色的板鞋踏在地上浅浅的水坑里,荡起小小的涟漪。
陆诏看着自己鞋子上多出来的脚印,扯出一个无奈又包容的笑,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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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竹轩作为一个会员制私人会所,环境如其名,繁茂的植物和青竹到处都是,清幽又静雅,每走一步看到的景色都大有不同,但这样也有个缺点,就是不熟悉的人容易迷路。
在虞清念第三次路过一排貌似一样又说不上哪里不同的竹林时,头顶被手指敲了个爆栗。
他皱起眉转过头已经准备好大骂了,但当看见陆诏那张熟悉的脸时,脱口而出的话立马转了个弯。
“你长没长……啊哥!你长、长得好帅——”他重重点了个头,像是为了印证自己说话真实性一般,圆圆的眼睛里装着一丝怯意,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神朝下瞥去,但天太黑了,他看不清陆诏的鞋被自己踩成什么样了。
陆诏下颌微抬,对他的夸奖说了声谢谢,捞着晕乎乎的虞清念调转方向来到约定好的包厢外。
竟然没生气,虞清念一边笑着跟校长和一众今天见过但不认识的人问好,一边偷偷去瞥陆诏。
他也不是那么好脾气的人,今天惹了他竟然就被轻飘飘放过了吗?人的忍耐程度一定是可以锻炼出来吧,就跟扩容一样,那他再闹腾一点,陆诏会不会修炼成忍者啊。
虞清念深以为然,正在为自己的想法偷笑的时候,就被身旁的陆诏拍了拍手肘。
“这位是周教授,你不是一直说喜欢周教授的书吗?今天有机会接触,可以多向他请教。”陆诏朝虞清念示意坐在他旁边的人,眼神略过桌上的酒杯。
虞清念眨了眨眼睛,看见陆诏朝他动了动嘴唇,无声说了个名字,就立马反应过来,端起桌上的酒杯朝周平倾身,脸颊上浅浅的梨涡露出,用亲切又敬仰的语气说:“周教授好,我叫虞清念。”
“请教不敢,虞同学的名字倒是如雷贯耳。”
周平跟他碰了一杯,一开始只是看在校长的面子上出席这个酒局,毕竟他之前欠校长一个人情。
他一向看不上这些商人资本家,年轻的时候他学的是马克思,对于“资本来到世间,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深以为然,但陆诏又确实为S大捐赠了新楼、设施,以及设立了励志奖学金,就算是为了学生,他放弃了一些风骨参加今晚的聚会。
对眼前这个和陆诏关系暧昧不清不楚的小孩,他更是没什么好脸色。小小年纪就想着攀附别人获得一些利益东西,他很瞧不上这类投机取巧的人。
但听见这个看起来年轻稚嫩的青年,竟然真的能对自己出的第一本得意之作谈论引用,那言辞之间的激动和敬佩做不了假。
周平一开始是靠在后面听虞清念说话,有一搭没一搭应着,听他谈起自己的求学经历、学音乐的初衷和抱负,甚至最开始走上这条道路都是因为自己时,心中还是泛起了涟漪。
虞清念眼神清亮,语言诚恳:“我在高三的时候读完您当时的三部曲,最后一本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您写道:‘有的人是醒着的,有的人是沉睡的,文学和音乐都是能唤醒人沉睡心灵的宝藏。’当时给我很大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