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栓知道张静远的脾气,咬了咬牙,重重点头:“你千万小心!”
张静远不再多言,像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借着山梁上岩石和灌木的掩护,开始极其缓慢、谨慎地向下方崖壁靠近。他每一步都计算着落脚点,避免发出任何声响,受伤的右腿此刻绷紧,传来阵阵隐隐刺痛,却被他强行忽略。
山风穿过峡谷,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掩盖了他大部分细微的动静。
他逐渐靠近了那个刚刚暴露的洞口。洞口处藤蔓垮塌的痕迹还很新鲜,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腐朽植物的气味。洞内深处,隐约传来手电光晃动的光影,以及压低了的、模糊的交谈声。
张静远屏住呼吸,将身体紧贴在洞口侧方的岩壁凹陷处,竖起耳朵,全力捕捉洞内传来的每一丝声响。
只听鸭舌帽男人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在洞内回荡(显得有些瓮声瓮气):
“……没错,看这岩层走向和矿物嵌晶……品位比预估的还要高……储量需要进一步测算,但这初步样本……足以证明前期情报的准确性……”
年轻同伴的声音传来,更清晰些:“老师,那接下来是不是按第二套方案?标记主脉位置,采集足够代表性的样本,然后……”
鸭舌帽男人打断他:“样本要采,但重点不是这个。‘灰鹊’先生交代过,确认矿脉存在和价值是第一步。关键是找到当年矿上留下的原始勘探资料和开采记录,尤其是……那份标注了特殊伴生矿点位的老图。那才是‘玄龟’真正感兴趣的东西。”
张静远心脏猛地一缩!
灰鹊!玄龟!
这两个代号,与孟继尧所说一模一样!
洞内年轻同伴似乎有些不解:“可是老师,这么多年了,那些资料还能在吗?就算在,这洞里塌得厉害……”
“不在明处,就在暗处。或者……在相关的人手里。”鸭舌帽男人声音冷了几分,“陈庆松当年在青石镇经营多年,不可能没接触过这些。他虽然栽了,但他转移或藏匿的东西,未必全被起获。还有镇上那些老人……总是知道点什么的。我们这次来,既要看矿,也要‘看’人。”
年轻同伴恍然:“所以您才让我留意镇上动静,特别是学堂和码头那边……”
“小心说话!”鸭舌帽男人忽然低声喝止,洞里安静了一瞬,只有镐头敲击岩石的“叮当”声。
张静远听得背脊发凉。这些人的目标,果然不止是矿!他们还在寻找可能流落民间的矿脉资料,甚至可能想从镇民口中套取信息。而学堂和码头,正是镇上消息最灵通、人员最集中的地方!
他必须立刻回去!
就在他准备悄然退走时,洞内鸭舌帽男人忽然又道:“差不多了,收拾一下,把洞口照原样遮掩好,别留明显痕迹。明天……或许该去拜访一下镇上的‘新式学堂’,听说那里有位对地质格致很有热情的年轻先生?”
张静远心中一凛。这是在说静轩?
他不再迟疑,借着洞内传出的敲击声和谈话声掩护,小心翼翼地退离洞口,迅速沿原路返回山梁。
周大栓见他平安回来,明显松了口气。
“快走,回去再说。”张静远低声道,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两人不敢耽搁,沿着来时的野道,迅速而隐蔽地撤离。
下山路上,张静远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洞内听到的只言片语。“灰鹊”、“玄龟”、矿脉资料、伴生矿、拜访学堂……这些碎片拼凑起来,勾勒出一幅令人不寒而栗的图景。
青石镇的平静之下,一场新的、更为隐蔽的较量,似乎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而这一次,敌人更加专业,目标更加明确,手段也可能更加难以防范。
山风拂过林梢,带着春日的暖意,却吹不散张静远心头骤然凝聚的寒意。
他必须尽快将这一切告诉静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