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怕……耗时太久,耽误了军机大事啊。”卞书吏语气委婉,但话里话外,秦云意也听懂了。
这家伙想让自己做假账。
秦云意故作认同地点点头,没再追问,只是将木牍放到一边,说:“我知道了,不过,丁册我需要继续看,至于这些清单,稍后处理。”
卞书吏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二人连忙躬身退开。
秦云意低头,继续看竹简。心中却冷笑:什么假话?还凭证不全?入库疏漏?怕不是中间被层层克扣,根本对不上账,所以干脆不要那凭证,只管浑水摸鱼!
他不再理会二人,专注于手中的丁册。妖力让他阅读速度快得惊人,脑中同时飞速计算、比对、记忆,但在外人看来,他只是偶尔翻动竹简,动作舒缓,仿佛真的在慢慢核对。
不过,另他们没想到的是,一个下午,秦云意已将三年前曲阳城所有坊的丁口原始记录,还有历年增减变动,全部刻在了脑中,并与今年最新的丁册做了初步比对,其中种种漏洞,也被勾勒出了大致轮廓,还有那几个特殊的坊:东坊、西坊、北坊。正是昨日徐县丞给他看的那三个,这三坊的丁口虚报比例高的吓人,且近年所谓“死亡”、“迁出”的丁壮数量,也格外多。
巧合?还是这县丞特意选出来试探他的?
放衙时分,秦云意将记满数字和人名的木牍收好,锁进桌案抽屉,牢牢锁住,然后对赵、卞说道:
“今日到此为止。明日继续。”
二人应诺,目送他离开,不过秦云意没回厢房,而是出了县衙,再次来到西市茶摊。
暮色中,茶摊客人稀落。徐伯正收拾东西,见他来了,独眼看了他一下,没说话,舀了碗茶推过来。
秦云意坐下,慢慢喝着。不多时,周三便闻声,颠颠地跑过来,脸上堆满比往日更热切的笑容
“哎呦,秦……秦主事!您真当上官啦!小的给您道喜!”
消息传得真快。
“周兄坐。”秦云意点点头。
周三受宠若惊地坐下,“秦主事,您如今是官身了,可得多照应照应咱们这些老街坊!”他说。
之后,他却压低声音,“衙门里……还好吧?没人为难您吧?”他问。
“尚可。”秦云意说,“那周兄近日可有活计?”
“唉!别提了!码头那边,那儿的船被征走大半,货也少了,活计难找。昨天扛了一天包,才挣了八文,还不够吃饭的。”周三苦着脸,说道。
“不过,说到这里,秦主事,您衙门里……还要不要人跑腿打杂?我腿脚利索,嘴也严实!”
他眼睛滴溜溜的转,像只狐狸一样嗅到了商机。
秦云意瞥了他一眼。
“衙门用人,自有章程,不过……”他顿了顿,“……我倒真有一事,想请周兄帮忙。”
“唉!您说!甭管上刀山下油锅,小的绝不推辞!”周三连忙道。
“没那么严重,只是……我想请周兄,帮我打听几件事。”
秦云意从袖中摸出几枚铜钱,推了过去。
周三慌忙把钱攥在了手里,“您吩咐!”
“第一,我想知道,这曲阳城三个坊的里正,平日里为人究竟如何?与衙门里哪些人走动得勤?尤其是和那些户房、仓房的人。”
周三愣住了,他脸色变了变,连忙压低声音:
“秦主事,您这是要……查他们?这几个坊的里正,可都不是善茬。尤其是东坊的李里正,听说跟蓝主簿沾亲带故,平日里横着呢!征粮派丁,就属他们坊最狠!可也没见谁真敢告他……”
“只是问问而已。至于第二,你帮我留意一下,最近有没有人私下里大量收购粮食,或者……有没有粮车夜里从官仓方向出来,没去军营,却去了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