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倒吸一口凉气。
“秦主事,您这……”他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了,“这可是要命的事啊!要是被人知道……”
“所以请周兄暗中留意,不必声张,更不必冒险。”
秦云意又推过去十枚铜钱。
“周兄只需将看到的、听到的,如实告诉我即可,你若觉得危险,随时可停。”
周三看着桌上的钱,又看看秦云意平静的脸,内心抓耳挠腮,在经过一系列心理斗争之后,最终还是狠心一咬牙:
“成!既然秦主事看得起我,那我周三豁出去了!您放心,我在这曲阳城混了二十年,什么三教九流全都认识几个,定给您打听清楚!”
“有劳。”秦云意颔首。
又坐了片刻,买陶器的孙老和李匠人也陆续收摊过来,得知秦云意真当了文书房主事,两人态度也恭敬了许多,但言语间仍带着关切。
“秦主事,衙门水深,您刚去,凡事多留个心眼。有些账……能糊弄就糊弄过去,别太较真。”
是李匠人在说话。
“……我有个远房侄子,前年也在衙门当差,就是因为太耿直,查账查到了不该查的人头上,后来……就掉河里淹死了,县衙查了,说是失足。”
“多谢李兄提醒,秦某我自有分寸。”秦云意看着他痛苦纠结的脸,点了点头。
“秦主事是读过书、明事理的人,至于咱们这些小民,就盼着有个青天大老爷,能给条活路,可是这世道……”一旁的孙老也摇摇头,口中作哑,却没能再说下去。
暮色渐浓,秦云意准备起身告辞。
“还有茶钱。”徐老抬起眼。
秦云意回头,放下三文钱。
“夜里风大,秦主事……你早些回去,记得少走夜路。”
秦云意心中微动,连忙点点头道:“谢徐伯。”
他离开西市,却没立刻回县衙。而是绕了一段路,来到城东一处僻静的巷口,那豺狼化作的中年汉子,早已蹲在墙角的阴影里等他。
“螭……螭君!有……有动静了!”
“说吧。”
“您……让我盯的那几个人,今天……都……都没闲着!比如那……那个姬吏,中午溜出去了,一趟,他去了东街一家叫悦……悦……”
“不慌,你慢慢说。”
豺叔吞了吞口水,“是一家,叫悦来的茶……茶馆,我还在二楼,见了个人!闻着味儿……味儿像是东坊,那个李……李里正!直到小半个……时辰才出来。”
秦云意目光微冷。果不其然,这群家伙勾结在一起。
“还有那个,你身边的,一个书吏!”豺叔继续道,他终于说顺溜了一些,“下午在您放衙后,他,他鬼鬼祟祟去了蓝主簿家后门,递了个纸条,不过我当时隔的很远,不敢太近,所以听得不太清,但好像提到您了,说什么‘新来的主事……要查旧账’,‘这家伙怕是来者不善’之类的话。”
蓝主簿……秦云意倒是并不意外,因为这卞书吏本就是他的眼线。
“还有吗?”
“有!”一旁的耳鼠终于窜出来了,它兴奋说道,“最厉害的,还得是那个管仓的姬吏!天黑之后,这家伙居然偷偷去了城西一家赌坊,走的还不是正门,是从后巷小门进去的!我偷偷在外头守着,快子时这家伙他才出来,喝得醉醺醺的,怀里还揣着个鼓囊囊的袋子,一摇哗啦哗啦的响,肯定是钱!不过他一个仓吏,又哪来那么多钱去赌?”
赌坊?很好的消息。
“二位劳烦继续盯着,尤其那姓姬的,看他最近究竟和谁在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