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耳鼠应道,后想了想,接着补充了一句:
“螭君,我还看到个事儿。就之前,那个貌似被您救过的小子,就是偷粮册那个,现在被关在县衙大牢最里头。我溜进去瞧了一眼,哎呦,这家伙被打得真不轻,但还活着,我看见送饭的狱卒偷偷塞了半个饼给他,他狼吞虎咽吃了。”
秦云意沉默了。
“知道了,那……留意牢里动静,别让人把他弄死了。”
“好嘞!”
紧接着,二人共同化作一道灰影,消失在夜色中。
秦云意站在巷口,望着远处县衙黑沉沉的轮廓,心中感慨万千……
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于是接下来的几日,他每日准时到文书房点卯,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卷宗之中,装作自己是个死读书,认死理的人。秦核账的速度看起来不快,甚至有些磨洋工,慢的要命。有时一整个上午就只对着一卷册反复翻看,偶尔才记下几个数字,这进度缓慢的,让一旁暗中观察的卞书吏都忍不住在心里嘲讽。
但……那看似缓慢的翻动下,秦云意用脑袋牢牢记着了一切漏洞,然后将它们关联、推演。不过该装的还是得装,所以,他不再要求书吏二人调阅更早的卷宗,也不再追问粮食凭证的事情,仿佛真的被二位书吏那番“军机大事”的说辞劝住了一样。
卞书吏和背后的人松了口气,他们都以为这位新来的主事要么是能力有限,要么是真的识时务,于是不再深究。
然而,秦云意私下里的动作,却从未停歇过。比如那周三成功当了他在市井中的耳目,靠着多年扛活积累的人脉和机灵劲儿,很快摸到了一些线索。
“秦主事,”某日傍晚,周三在茶摊角落,借着暮色遮掩,低声与秦云意禀告。
“那东坊的李里正——果然不干净!他有个小舅子,在城南开了间杂货铺,平日里生意稀拉,可最近居然盘下了隔壁的铺面,竟还新雇了两个伙计!我找相熟的货郎打听过,说他那铺子后头院子里,时常有马车深夜进出,卸下来的东西都用麻布盖得严严实实,但撒出来的碎末……貌似就是粮食!”
“那可知道粮食来源?”
周三摇摇头,“这个查不到,不过吧……”他凑得更近了,还把声音压得极低。
“我有个把兄弟,在城西帮派赶车。他说上个月底,有天夜里,帮里调了三辆空车,跟着姬仓吏手下的一个亲信,从官仓侧门拉了几车东西出去,没去军营方向,反而绕道去了城南,至于卸货的地方……就在李里正小舅子铺子后头那条巷子附近!”
真是个劲爆的消息。
“还有西坊和北城坊,”周三继续说道,“那两个里正倒是没这么张扬,但家里日子都过得殷实。北坊姓王的里正,儿子去年刚在邯郸捐了个小官,据说是花了上百金求来的!不过他一个里正,哪来那么多钱?”
秦云意用指尖轻点桌面。
捐官……不过,这倒是个洗钱和寻找靠山的好路子。
“辛苦了。”他又推过去几枚铜钱,“这些事,往后烂在肚子里,对谁都不要提。”
“小的明白!”
周三揣好钱,脸上却显露出有些忧色。
“那秦主事,您查这些……是要动手了吗?我听说,那李里正和蓝主簿关系匪浅,姬仓吏也是郑县尉的远房亲戚……很难,这牵一发要动全身啊。”
“我自有计较。”秦云意淡淡道,“你只需继续留意,尤其是粮车出入的规律,以及接触的人员。若有异常,立刻告诉我。”
“是!”
周三离开后,秦云意又坐了片刻。徐伯过来收碗,独眼再次瞥了他一眼。
“周三这小子,嘴碎,但心眼不坏。秦主事用他……得当心。”他低声说。
“多谢徐伯提点。”秦云意笑了笑,他自然是知道周三的局限性的,所以交给他的,都是些外围的、不易引起警觉的探查。至于真正的要害处,他另有其他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