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螭君,您说得太深奥了,我们听不懂,不过我觉得跟着您有意思,至少比在山里无聊强多了。”豺狼点点头。
“我也是!说到底,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耳鼠回答。
那鸱清鸣一声,也算是赞同他的话。
秦云意心中微暖。“好!”他站起身来。
“那我们就继续把这道走下去。用清田、修渠、通商……一点一点,把这片土地变得像样些。至于那个道士,还有之前的诡异怪物……”
他望向山外曲阳城的方向。
“只要他们不挡我们的路,便相安无事。若他真要做什么,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之后的一段日子里,秦云意的生活规律而忙碌。每日卯时初刻起身,先在厢房中静坐调息半个时辰,而后去文书房处理公务,审阅各地里正上报的秋收税账,或是与徐县丞商议政事。
有一次,他正在文书房审阅一份城南织坊的文书请求,信件的主人,也就是织坊主是位姓柳的独女,其名柳家裳,夫家原是城中大户,丈夫早逝,留下偌大家业和一双年幼儿女,家裳颇有胆识,并未将产业变卖守财,反而亲自打理,将原本只做本地生意的小织坊,渐渐扩张,使织出的“曲阳锦”在周边县镇逐渐小有名气。
但战事一起,生丝来源便随之受阻了,价格疯狂飞涨,织坊难以为继。柳家裳便联合了几家小织户,上书县衙,恳请以“助军”名义,由官府出面,与南方尚有丝路畅通的县府协调,平价采购一批生丝,以维持织坊运转,保住数百织工生计。
秦云意仔细看了文书,又调阅了织坊往年税赋记录和雇工名册,发现柳家裳所言非虚:这织坊养活了许多女工,其中不少是丈夫出征或亡故、独自拉扯孩子的妇人。当然,它更是曲阳城一项重要的税收来源和物资储备。
“民生所系,女工尤艰。官府可协,以保工坊,安民心。”
他提笔在文书上写下这几句话,并随之附上几条具体措施,例如:由县衙出具公文,证明其军需身份,方便采购,同时协调本地钱庄,提供低息借贷以周转,采购成功之后,织坊还需优先保障本城平民用布,并以优惠价格供应县学,等等等等。
“将此文书及我的意见,呈送徐大人,他会同意。另,告诉城南织坊的柳夫人,事情已成。”批注完毕,他叫来赵书吏,郑重其事地说。
赵书吏接过文书,看到批注,心中暗自佩服。这位秦主事,做事不仅雷厉风行,更难得的是心细如发,体恤民情,尤其是对柳氏这样的女子,也毫无轻视之意,反而格外尊重扶持。这在讲究“男女有别”、“夫死从子”的世道里,实属异数啊。
“主事。”赵书吏忍不住多嘴一句,“柳夫人一介女流,若直接回信,恐惹闲话。是否……让她的管事来办更为妥当?”
秦云意抬眼看他,目光平静,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柳夫人以一己之力撑起家业,养活数百人,其胆识才干,胜过许多须眉男儿,只与她商议正事,何来不妥?至于闲话……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赵书吏,莫非你也觉得女子便该困于深闺,任家业凋零、雇工离散?”
赵书吏脸一红,连忙躬身请罪。
“下官不敢!主事所言极是!下官这就去办!”
秦云意摆摆手,让他退下。心中却微微一叹。人间礼法对女子束缚甚多,他能做的,也仅仅是在自己权责范围内,给予些许公平和支持罢了。
处理完文书,已是午后。他正准备出城,去查看最后一段水渠的验收情况,见蓝主簿急匆匆地从二堂方向走来,脸色有些凝重,可当见到他,这人脚步却顿了顿,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秦主事,这是要出去?”
“蓝主簿。”秦云意拱手说,“秦某正要出城,观主簿行色匆匆,可是有事?”
蓝主簿左右看看,随后压低声音:
“方才邯郸有快马急递送到,徐大人正在二堂与郑县尉商议。看情形……怕是北边战事有变。”
秦云意心中一动。近来边境虽有小规模冲突,但大体还算平静,难道这燕军又有大动作?
“可知具体情形?”
“还不清楚。不过徐大人吩咐,让各房主事暂留衙内,随时听候吩咐,秦主事还是先别出城了。”
两人正说着什么,随即二堂方向就传来徐县丞的声音:
“秦先生来了吗?快请进来!”
秦云意与蓝主簿对视一眼,一同走向二堂,此刻,二堂内气氛肃穆,只见徐县丞坐在主位,眉头紧锁,案几上还摊开一卷帛书,上面盖着鲜红的郡守府大印。
“秦先生,蓝主簿,来的正好,你们看看这个。”徐县丞将帛书推过来。
秦云意上前,与蓝主簿一同观看。帛书是郡守府发往北境各县的紧急公文,内容触目惊心:
燕军率五万精锐,突破赵国北境防线,连下三城,兵锋直指邯郸以北重镇武安!赵王急令全国动员,征调所有可用兵员、粮草,支援前线。郡守府严令:北境各县,即日起进入战时状态!所有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丁,无论此前是否已征、是否残疾、是否担任公职,一律重新登记造册,接受二次征调!至于各县储粮,除留足本地军民三月口粮外,其余全部征为军粮,限期运往武安大营!违令者,以贻误军机论处!
“二次征调……”蓝主簿倒吸一口凉气,“这……这岂不是要将曲阳掏空?丁壮已十去六七,剩下的多是老弱病残,再征,谁来种地?谁来守城?还有粮食,去年长平、今年春征,早已所剩无几,哪还有余粮上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