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百年啊。”此刻,最远处那温润道士轻声叹道。
“寻常妖怪,就算不吃人不害命,光靠吸收日月精华,修满百年亦难如登天。可这位山君,怎就偏偏修成了呢?”
“因他占了一座好山。”毋忌道士开口,玉刀在空中虚划一记。
“曲阳城南五十里,那座白山,你们之前去过的,那山山如龙盘,水如凤舞,乃是方圆三百里内灵气最盛的宝地,没想到,这妖物居然占了那山,当了山君,受尽整山生灵供奉,这才修得如此之快。”
“那……那座山?”
“自然是归我们了。”毋忌笑了。
“待取了他的内丹,炼成长生丹,我们就去占了那山。以后那里就是我们的道场,不出百年,你我师兄弟等人皆可得道飞升。”
得道,飞升。
这几个词让另外的道士们都抬起了眼。
“毋忌师兄。”驼背道士开口了,他终于停下了笔。
“如此说来,山上的其余生灵……是都已处置干净了?”
“干净了。”
毋忌说得轻描淡写。
秦云意的心脏猛地一缩。什么?处置干净?这里究竟是梦,还是现实?
“里面有一只豺狼,我和充尚师兄去看了。”桃花眼道士接话,语气竟带着几分炫耀。
“那狼倒也凶悍,临死反扑,竟咬断了充尚师兄半幅袖子。不过可惜,它终究敌不过我的药散——那药粉沾皮即溃,见血融筋,洒在它身上,我们就直直看着它从四肢开始,一点一点地化掉,先是皮,再是肉,最后连骨头都酥成了渣,哀嚎了足足半个时辰才断气,最后地上只剩内丹,哎呀。”
药散……内丹……
秦云意眼前顿时浮现出那只陪伴着他的豺狼,难道它真的……不,这是梦!必须是梦!
“还有那蛇,一条赤红色的蛇。”桃花眼道士兴致盎然地继续道。
“那蛇真是滑溜,头都快砍断了还能逃,我俩追了它半个山头,最后将它困在石缝里,它说愿给我们当坐骑,只求饶命,我说不用,你这一身蛇皮不错,不如剥下来给我们做法器……”
……
秦云意开始发抖。这不是害怕,是愤怒,还有……绝望。
如果这是梦,为何每个细节都刻骨铭心?如果这不是梦,那为何……
他拼命挪动着身体,想挣断锁链,甚至还想扑上去咬断这几个道士的喉咙。可锁链纹丝不动,那符文吸光了他所有的力气,他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最后,他只能听,眼睁睁地听他们用那般轻松的口气,讲述如何屠尽他的同族。
“还有一只鸱呢。”毋忌道士补充道。
“那时我与你们分开,去追这鸱,它倒有骨气,不逃不求饶,就在崖顶上站着,我一剑劈过去,它不躲,硬生生用身子接了,临死前还朝北边看了一眼……”
鸱……
“对了对了,还有,那个石公最省事。”那个最爱笑的道士补充道。
“我只是投了三十张五雷符,将它所在的地面全数炸开,那老东西被炸得四分五裂,少说有十八片。我捡了最大一片,预备炼个器皿或石具之类的……”
石公,连它也……
紧接着,他们又说了很多,一桩桩、一件件,将白山共计三十一种精怪的死法全部说了个遍。
一个接一个的死法。
如果这是梦?真的会有如此脉络清晰,细节详尽的噩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