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云意听不下去了,他感到自己的神识在清醒与狂乱间反复拉扯,他闭上眼睛,但那些声音还是直直往耳朵里钻,像什么寄生虫一样。
全都死了,全都死了……!
山上那些陪了他几十年、几百年的同族,那些会在月下陪他喝酒,会在给他送果子,会在必要时替他护法的朋友、家人……全都死了!死得干干净净,死得凄凄惨惨!
而他被锁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时辰到了。”
被称作毋忌的瘦高道士,站直身体,沉声道。
子时三刻已到,这是阴气最盛,阳气最衰的时刻。
桃花眼道士见状,立刻端着玉钵上前几步,把它放在了圆阵的边缘,正对着秦云意,另一边,驼背道士也站了起来,他把那卷竹简收进袖子里,从背后抽出一柄桃木剑。这剑是新的,还没染过血,木头纹理清晰可见,但剑身上被他用朱砂画满了符咒,那些红色的笔画在莹光下,就像一条条扭动的、滑稽的蚯蚓……
“开始吧。”毋忌说,他走到秦云意面前,蹲下身。
“别担心,很快的。我这把白玉刀是师祖传下来的宝贝,锋利得很,一刀下去,你还没感觉到疼,内丹就出来了。”他故作安慰道。
秦云意低着头,一言不发。
时候到了,他举起刀,刀尖就悬在秦云意丹田上方三寸的位置,后者甚至能感觉到刀锋散发出来的寒意……
“不过在此之前……”毋忌突然话锋一转,“得先把你这一身妖血放干净。若妖血污秽,沾了内丹,恐会影响药性。”
他朝桃花眼道士使了个眼色。
桃花眼道士不急不忙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拔掉塞子,往玉钵里倒了些白色的粉末。这粉末一遇钵里的液体,立刻沸腾起来,咕嘟咕嘟冒着泡,使得味道更加浓郁了。
“这是‘化血散’,专门化妖血的。等会儿毋忌师兄会在你心口开个小口,你的血就会自己流出来,流进钵里,等血一流干,你这身皮囊也就废了,到时候取丹更容易。”他好心地向秦云意解释道。
这家伙,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那么轻描淡写,仿佛是普通民众在说如何杀一只鸡。
秦云意死死瞪着他。
“哎呀,别这般看我,这都是命运,天意。”对方摆摆手。
毋忌道士听闻,只是笑了笑,随后伸出左手,按在秦云意心口,似在探寻什么。
“位置不错。”他喃喃自语,“心窍通透,血脉纯净——不愧是正修的山君。”
刹那间,他右手玉刀一转,刀尖下移,抵住了秦云意心口的皮肤。
冰凉、刺痛的触感——刀锋划开了第一层皮。
血……
伤口处,不断有金红色的妖血随着口子剖开从而渗透而出——这是修行有成的妖血,蕴含着灵气。
“哎呀!好血!”桃花眼道士兴奋地叫起来,“毋忌师兄你看,这血金灿如阳!炼出来的丹肯定大有用处!”
毋忌道士没理他,只是专注地划着刀,他的刀锋很稳,寸寸下切,秦云意还能清楚地感觉到金属一步一步切开皮肉,割开脂肪,最后抵在肋骨……
……
更加惊悚的是,他用灵觉,竟然看见自己的胸口被剖开了,看见肋骨被一根根撬开,还看见自己那颗为“人”的心脏暴露在空气里——这心脏也是红色的,每跳一下,就泵出一股血液,哗哗流进玉钵。
钵中液体沸腾得更剧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妖血越流越多。秦云意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中声响越来越远,身体越来越轻,像是要飘起来……
要死了吗?
就这样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