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在这个不见天日的石洞里,死在这几个道士手里,死得这么痛苦,这么绝望?
不甘心。
他怎能甘心。
就在几百年前,他还只是一只灵蛇,是那座山孕育了他,是山间的灵气点化了他,是日月星辰照耀了他,同伴鼓舞了他,于是他花了上百年,才从一只妖修成山君,才得了人身,开了灵智,才懂得什么是善恶,什么是道义……
他从来没害过人,非但不害,他还同情人、拯救人,而他做这些,也并非是想当什么圣人,只是觉得自己该做。
我是妖怎么了?妖就不是生灵了吗?妖就不能有自己的道吗?
可现在呢?
现在他被锁在这里,血快流干,同族死绝,几个道士如讨论晚宴般讨论怎么取他的内丹,讨论怎么炼长生药、占他的山……
天道?
天道又何在???
秦云意想笑,却笑不出来,那血已涌到喉咙,他只稍一低头,血便开始从自己的口中流淌而下。
“差不多了。”毋忌说道,他抽回玉刀。
另一边,桃花眼道士也凑过来,他眼巴巴看着玉钵:这这钵里已经积了半盆金红色的液体,现在还在隐隐沸腾,在这液体的表面还浮着一层金色薄膜,那是血里的精华凝洁成的“血精”。
“师兄,这血精……”
“等取了丹,血精全部归你。不过现在,得办正事了。”
毋忌回答,接着,他重新蹲下身,这次玉刀对准了秦云意的丹田。这丹田位于躯干最中,是内丹所在之处。对妖族来说,此处比心脏更为紧要——人心碎了尚且还能用妖力重塑,但内丹没了,就真的一切都完了。
刀尖又一次抵上。
冰凉再次袭来,但这次感觉完全不一样,这次秦云意感觉到疼了,极端的痛,灵魂层面的痛,就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钩子撕扯勾他的魂魄一样,那内丹在疯狂旋转,释放出最后一点灵气,想要抵抗,可那灵气一溢出丹田,就遭周围的符文吸食殆尽。
徒劳啊,一切都是徒劳。
“放心。”毋忌又开始用他那温柔的说辞。
“我手法很准,一刀进去,一剜一转,内丹即出……你不会有太多痛苦,就像睡一觉。”
之后,他手腕一沉,刀锋刺破了秦云意的皮肤,可就在这时……
“轰隆!!!”
整个石洞突然剧烈震动起来,洞顶的钟乳石噼里啪啦掉着,随即砸在地上碎成粉末,紧接着,地面上的青石板也开始一块一块翘起来,那些刻在上面的符文寸寸断裂,金光瞬间熄灭。秦云意身旁的油灯也炸了,灯油泼了一地,其中的火焰像活了一样,在地上乱窜,得亏道士们用道气护体,这才免遭袭击。
“怎么回事?!”驼背道士惊叫。
毋忌脸色大变,他猛地抽回玉刀,抬头看向洞顶——只见洞顶开裂,碎石如雨落下,烟尘弥漫,而在烟尘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降临……
一双眼睛浮现而出。
这眼睛,是混浊的,黑色的,是一望无际、深不见底的黑,此刻,它燃烧着滔天的怒火与恨意,那恨意如此纯粹、如此暴烈,仿佛要焚尽世间一切不公与虚伪……
秦云意当然也看见了那双眼睛,好熟悉,它熟悉的就像是……
“嘶啊!!”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自洞顶轰下,声波死死砸在三个道士身上,将众人钉倒在地,毋忌手里的玉刀也随之“当啷”脱手。另一处,驼背道士欲跑,但刚转身,便被一只从黑暗中伸出来的巨风掀翻,狠狠撞在石壁上。
这是一头蛟,一头无角,有鳞,有羽的恶蛟。
它通体覆盖着红黑色的鳞片,每一片都有巴掌大,边缘锋利如刀。蛟首低吼,那吼声里浸透的恨意几乎要让空气都为之颤抖,它抬起尾巴,重重甩向墙壁,那驼背道士连惨叫都未发出,便被压扁成了一滩肉泥,碎肢鲜血溅了旁边笑意道士满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