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秦云意依约离开了曲阳,这次,他的目的地是千里之外的齐国都城:临淄。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次,秦云意一没飞,二没爬,而是选择以人形徒步而行,一路走、一路看,这样一来,若遇力所能及之事,他便还顺手帮扶一二,也算积些人间的功德。
“哦?先生这一去,竟是来我们齐国的?”
一位马车夫好奇地打量着秦云意——这就是他在路上顺手帮助的人之一。相遇时,此人的马车双轮深陷泥淖,正束手无策,是秦云意寻来干草垫在轮下,加大了抓力,这才助其脱困。
“正是,先生是齐国人?”秦云意谦虚地问道。
“对喽,只是个跑货的。你若不嫌弃,后面货堆上还有空处——坐上来吧,我捎你一程。”马车夫潇洒一挥手。
“不过,那路引凭证,可得你自己想法子应付了,这个我可帮不上忙。”之后,他想了想,继续补充道。
“多谢先生,秦某自有办法。”秦云意拱手致谢。
就这样,秦云意搭上了这辆货车,一路颠簸辗转,又行了七八日,方才离开赵国,正式踏入齐国境内——平心而论,眼前这齐国,确实比赵国显得富庶安定许多了:沿途村落虽也朴实,偶见贫瘠,却未见饿殍遍野,官道上商旅车马络绎不绝,人声喧嚷,显出一派繁忙景象。
“先生,恕我冒昧,看你这身装扮,你是来游学的?”
马车夫无言许久,直到快要到齐国驿站时,他终于有点按耐不住了。
秦云意颔首称是。
“噢,游学,游学好啊,说道这个,咱齐地别的没有,就是学问挺多的,尤其是临淄城里那稷下学宫,人多到挤破头,所以,小哥你要是去临淄,我好心劝你一下,你要往城南那儿的‘学儿坊’去寻住处,那儿便宜。”
“多谢先生指点,秦某记下了。”
“要说我们齐国,那可是真敬重读书人,还有那些干活的——你瞧,你看周围粟米,咱齐国有鱼盐之利,土地肥沃,只要肯下力气,无论外来的是谁,都会饿不着肚子!”
那车夫扬鞭指了指路旁绵延的田野,语气里透着身为齐国百姓的骄傲与自豪。
“对喽,差点忘了,秦小哥,你进了城,也得多留个心眼。临淄啊,繁华不假,可暗地里的弯弯绕也是多的要命,有些地头蛇就爱找外乡人的麻烦,瞎显摆他们那些破威风。你啊,我教你,你遇事多忍让,实在不行,你在学宫,你就往稷下学宫那边跑,总有人帮你出头……”
说话间,马车速度渐缓,直到彻底停止,那马车夫从马背上跳了下来,把马拴好,走上那驿站口要了一碗豆羹,还顺便给秦云意捎了一碗。
“喏,这是我们齐国的特产,鱼汤底的豆羹,你也尝尝,今个我就送到这儿了,得等后头的货来交割——秦先生,咱们有缘再见。”
他将豆羹塞到了秦云意的怀里,挥了挥手。
“多谢先生连日照拂,这份情谊,秦某铭记在心。”
秦云意微笑着接过豆羹,但临走时,他却趁对方不注意,偷偷将自己背包里的银子放了一点在货物层中,还顺带写了一张字条,上面写着“曲阳城秦乐赠”。
好人嘛……毕竟还是得要有好报的。
剩下的日子里,秦云意依旧是那副游学士子的装扮,青衣小士,负笈而行,直至第十日清晨,那日,他刚离了驿舍走出不远,结果就在抬头远眺时,一座巍峨的城池就缓缓显现在眼前。
这就是齐国都城——临淄了,其城墙宛如巨兽之口,人群络绎不绝。
秦云意驻足于官道旁的高坡上,见此情景,竟驻足凝望良久。
“真是……好高的城墙……”
他见过曲阳的窘迫,见过肥邑的浮华,见过边境的疮痍,但眼前这座城,放眼望去,能带给他的依旧,恐怕只有震撼一词能够形容了。
日头渐高,他缓步下坡,汇入前往城门的人流。好消息,还是之前熟悉的模样,熟习的套路——“路引何在?”,“路引在此”,“前来做甚?”,“游学士子”……然后,他就被放行了。
秦云意走进了大门,心头只觉得这临淄城比肥邑还要繁华上百倍,除去之前在肥邑看见的景象之外,临淄的车马相比更是往来不绝,既有牛车吱吱呀呀拉着货物,装饰华贵的马车铜铃叮当驶过,偶尔还有鲜衣怒马的少年郎飞马前进,惹得路人纷纷避让,引来一片骂声和笑声。
“哎呦,公子,你可慢点走嘛。”
一旁,脂粉裹脸的妇人在店门前“咯咯”地笑着,她挥舞着手帕,向着那位策马奔驰的公子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