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姨——明天记得跟莺儿说声,让她过来陪客!”
那少年郎俯下身,顺势将怀中的钱币抛向了妇人,后者连忙上前一步,看着钱币袋子安安稳稳地降落在手里,这才送了一口气。
“好嘞,公子,有空常来啊——”她笑着呼唤。
在一片祥和、欢庆的氛围里,秦云意走在路上,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首先是嗅觉,他闻到那空气中混杂着各种气息,像焦香,酒气、脂粉香,和草药苦味,还有不知从哪条巷子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桂花香气……
真是太多,太多了……一时居然都了解不完。所以,他索性在街口驻足,静静看着这幅活色生香的市井画卷。
临淄啊临淄,不愧为七国中最富庶的都城。
走来走去,秦云意终于逛到了市集旁,顺带在其中找了家客栈住下,他要了间二楼的单间,推开窗,正好能看见半条街的景致,头一天到临淄,他打算信步前往东市的百草堂看看——那里是临淄有名的药材集市,其中所传来的草药芳香味……说真的,让他想起了白山。
他放下包裹,接着下楼,慢慢悠悠,只身荡了过去。
以临淄的大门处的东侧向前算,这一路上就被称作“百草堂”,这整条街长达一里,街道上人来人往,你来我去,显得比主街还要拥挤十分,而这儿两旁全是药铺、医馆、草药摊,还未等秦云意走近,那股浓郁的药香就已经扑面而来——甘苦辛涩,五味杂陈。
秦云意缓步走着,目光不时掠过两侧摊位。他看见——有的摊位上摆着成捆的干草药,有的放着晒干的虫蛇,有的陈列着各种颜色的矿石粉末,还有的摆着些稀奇古怪、连他都叫不出名字的东西。可就在正当他准备继续前行时,没想到,一个摆在摊位角落里的物件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那是一块硕大的“茯苓”,表面黄白,形似小枕,更可巧的是,它正被摊主特意摆放在红绒布上,红白对比,显得颇为醒目。
秦云意走近细看了看,却觉得十分诡异。
嘶……这茯苓,乍看品相倒是极佳,但……身为山中药物,它纹理似乎有点过于规整了,连裂痕上都有细微的粘合痕迹,色泽也过于均匀,少了些天然药材应有的自然过渡……想必这块“茯苓”,多半是用碎茯苓粉掺了米浆或黏土重压塑形,再经染色做旧而成的假货吧!
“看上这宝贝了?”一个男声从前方响起。
秦云意抬起头,这声音的主人是个身材矮胖的中年男人,他面色红润,正叼着烟斗,见秦云意停在茯苓前来回打量,他上下扫了这年轻人一眼,眼中全都是轻蔑。
“这可是三十年的野生云苓,整条百草街独一份,客官想要,这价钱嘛——”
摊主吐出烟圈,懒洋洋地开口说道,接着,他伸出三根粗短不一的手指。
“三百钱,少一文不卖。”
听闻此话,周围听见的摊贩全都暗暗咋舌,却无人吱声,要知道,三百钱?这在临淄,可算的上一个三口之家两月的嚼用了!
“那三十年野生云苓……可有看过内瓤、纹理、气味?”
秦云意平静地询问摊主。
“你这后生,懂不懂规矩?买就买,不买就滚!谁家卖整苓还给你剖开看?我在这条街卖了二十年药,还能卖假货不成?还有——瞧你这穷酸样,像掏得出三百钱的人吗?问东问西的,耽误老子做生意!”
没想到,就是那么一句话,摊主就已经怒火中烧了。
“哎呀,小哥,走吧……他是这儿的“地主”,这家伙的东西,看看就得了,别买……”有人偷偷劝秦云意。
听闻此话,秦云意面色依旧不变——他本不欲多事,只需走了便是,但这摊主气焰嚣张,又以假充真、价高欺客,若真让急需此药的人买了去,不是轻则破财,那就是……重则误病啊。
“既是真货,又何惧查验?”秦云意抬高声音。
“我知那真茯苓质坚体重,断面细腻,气味淡而甘,而阁下这块,手感轻浮,边缘有人为粘痕,色泽也太过均匀——恐怕是碎料重压所制吧?”
“放屁!哪来的野小子,敢污蔑老子的货?老子看你就是来找茬的!赶紧滚!不然老子让你横着出去!”
那摊主猛地站起,脸色大变,指着秦云意的鼻子就开始骂,周围闻声已聚起一小圈看热闹的人,只不过,这奸商平日横行惯了,见他发怒,众人纷纷后退,也都生怕被牵连。
秦云意看着对方气愤至极的嘴脸,心中忽然觉得有些无趣,所谓人间市井,欺瞒讹诈,恃强凌弱——披了一层文明的皮罢了,他干脆转身离开,不再与这等人纠缠。
可没想到,正在此时,前方居然又传来一阵高亢的吆喝,甚至于压过了整条街的嘈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