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才不肯听:“有话就说!装神弄鬼的做什么?”
接着,又气道:“怎么?我儿不在宫中,你是深宫寂寞了吗?”
吴攸宁已经变了脸色,正色道:“太后圣明!臣妾是怎样的人,还有谁比太后更清楚吗?”
太后脸颊上的肌肉狠跳了两下,想起了某件往事,心里暗骂了一句“都是冤家!”,脸色已经稍缓:“起来说话!”
吴攸宁谢恩,起身,仍是道:“请太后屏去左右。”
太后便要发作,但仍是耐下性子,挥退了左右。
“你说什么!”太后听罢吴贵妃的叙说,猛地一拍座椅扶手。
她根本就顾不上手疼:“你听谁胡说的!皇帝……孝化他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来?!”
吴攸宁面色无波:“太后还觉得是胡说吗?太后的好儿子是个什么样的,太后难道不清楚吗?”
太后狠抽了一口气,只觉得心口滞闷得发痛:“他怎么敢……云门关……那可是大晋抵挡北戎骑兵的咽喉啊!孝化他不可能……“
太后说着,身体已经委顿了下去。她忽的一凛:“吴氏!出了这样的事,自有前朝臣工去护国为民。你又巴巴儿地私会孝礼,你安的什么心!”
吴攸宁无惧太后的质问,仰面迎上太后寒冽的目光:“这样的事,天子都能被隐瞒,太后不觉得很可怕吗?”
太后又喝问道:“你父亲身为兵部尚书,既然可以传信于你,为什么不敢向天子直言?”
吴攸宁苦笑:“事到如今,太后觉得,我父亲向天子直言,会是怎样的结果?”
太后一滞。
吴攸宁又道:“恕臣妾直言,大晋江山已危在旦夕,若是我父亲因为泰始皇帝成了叩门天子的事,强行向今上禀报,朝中那些泰始皇帝的拥趸,那些不满今上登基的大人们,会对我父亲如何?”
太后冷笑:“堂堂兵部尚书,朝廷一品大员,竟是个贪生怕死、不敢直言之辈!国家的俸禄、朝廷的恩典,养着你们做什么!”
吴攸宁针锋相对道:“纵然我父亲直言进谏,然后呢?或被同僚陷害,或被天子质疑,甚至……被太后您当做贪生怕死之辈,然后呢?”
太后瞳孔微凝,已经想到了什么。
吴攸宁毫不客气地把太后心中所想说了出来:“国家倾危之际,兵部尚书被贬,甚至被杀,北戎人倾巢而下,大晋军兵指挥调度失控,抵挡不能……呵!”
说到最后,她话中未言尽的内容,太后岂会听不明白?
太后的尊严被挑衅,尤其再一想到这样的兵祸,大半就是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导致的,更觉得心口气闷得厉害,却还心有不甘:“吴攸宁!你敢威胁哀家!威胁朝廷!”
吴攸宁昂着头:“那就请太后治罪我父亲!看看大晋的军防还能支撑多久!”
太后圆睁着眼睛瞪着她,良久,终究还是泄了气,闭着眼睛,倚在椅背上,呼吸发促,
吴攸宁望着她,抿了抿唇:“太后需要宣太医吗?”
太后努力平顺着呼吸:“哀家死不了……”
吴攸宁便不再作声。
仿佛过去了几十年那么久,太后方平缓了呼吸。她睁开眼睛,盯着吴贵妃:“哀家竟没想到,这样大的事,居然是你来告诉哀家的。”
吴攸宁已经垂下眼眸:“太后合该在慈宁宫中安养,您身边的人也都是为了您的康健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