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道命令,清晰、果决、狠辣!游应秋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在北境雪原上,带着残兵败将挣扎求存的时刻,不,甚至比那时更加决绝,因为她现在要面对的,是来自四面八方的明枪暗箭。
她没有选择防守,而是选择了最疯狂,也最有可能打破僵局的方式,在两股强大的敌人之间,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众将领命而去,大厅内很快只剩下游应秋和谢停云。
谢停云看着游应秋,眼神复杂:“应秋,此举……是否太过行险?若是夷人主力不顾一切回援,或是康王军队真的动手……”
“我们没有退路了,将军。”游应秋打断他,眼神冰冷而坚定:“示弱只会死得更快!唯有以攻代守,打出我们的威风,让他们看到我们的獠牙依旧锋利,让他们忌惮,让他们不敢轻易动手!我们才能争得一线生机!”
她走到窗边,望着南方沉沉的夜空,那里是康王的方向。
“他想借刀杀人,那我就先把这把刀,崩出几个口子来!”
当游应秋带着一身凛冽的杀气回到住处时,已是后半夜。
江时月房中的灯还亮着。
游应秋推门进去,看到江时月正坐在灯下,面前摊开着几张药方,但她的目光,却落在虚空处,显然心神不宁。
“你知道了?”游应秋开口,声音带着鏖战后的沙哑。
江时月抬起头,看着她布满血丝的眼睛和眉宇间无法掩饰的疲惫,轻轻点了点头:“消息已经传开了。”
游应秋走到她对面坐下,没有隐瞒,将目前的危局和自己的决断简要地说了一遍。
“……所以,我没有选择。”她最后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
江时月沉默地听着,直到她说完,才轻声问:“需要我做什么?”
游应秋看着她平静的面容,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似乎稍稍松动了一丝,她摇了摇头:“前线危险,你留在抚远,照看好伤兵。”
两人目光相遇,无需多言,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与担忧,以及深藏其下无法言说的牵挂。
空气里弥漫着草药的清苦味道,混杂着墨香和一丝若有若无来自远方的硝烟气息,两人都沉默着,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江时月没有坚持,只是从一旁拿起一个早已准备好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沉重的药包,推到游应秋面前。
安静地就着烛光,最后一次检查包里事先准备好的物品:分门别类捆扎好的止血药粉、药膏、解毒丹、干净的止血布块……还有几个颜色各异、用蜡密封的小药丸,那是她压箱底的东西。
“里面的药,用法和上次说的一样,红色蜡丸是‘阎王帖’,你知道的,绿色那个……遇到无法脱身的围困再用,烟雾极大,能遮掩片刻。”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清晰而慎重。
游应秋伸手接过,布包入手有些分量。
两人的指尖在交接时不可避免地碰触到了一起。
游应秋的手指因常年握兵器而带着薄茧,有些凉。
江时月的手指则微温,指尖还残留着草药的淡淡气息。
触碰的时间比必要的长了一瞬,谁也没有立刻收回。
游应秋能感觉到江时月指尖细微的颤抖,尽管她的面容依旧平静。
就在这短暂的肌肤相触、无声交流的刹那……
江时月忽然上前一步。
毫无预兆地,她伸出双臂,有些生疏、却异常坚定地,轻轻拥抱住了游应秋。
这个拥抱很轻,甚至没有完全贴合,隔着彼此的衣物,却能感受到对方身体的轮廓和温度,江时月的脸颊擦过游应秋耳畔的发丝,呼吸微微拂在她的颈侧。
游应秋整个人僵住了,手中的急救包差点滑落。
这个拥抱短暂得如同错觉,江时月很快便松开了手,向后退了半步,重新拉开了距离。
她的耳根在灯光下有些泛红,但目光却直直地看着游应秋,没有丝毫闪躲。
“活着回来。”她声音压得很低。
“不然……”她顿了顿,试图用惯常的调侃来掩饰汹涌的情绪,声音却微微发哑:“我做鬼也要向你追讨诊金。”
那句带着哽咽的威胁还在帐内低低回旋,她已别开脸,试图用转身来掩盖濒临崩溃的情绪和方才那个冲动拥抱带来的悸动。
就在她的脚尖将转未转之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