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刚刚与她紧握、此刻尚未完全分开的手,忽然被一股坚定的力量反向拉回。
江时月猝不及防,轻呼一声,已被游应秋拉着转回了身,重新面对面站立,距离比刚才拥抱时更近,几乎鼻息可闻。
帐内灯火因门帘缝隙漏入的夜风而摇曳不定,在两人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游应秋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专注。
游应秋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在灯光下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紧抿失了血色的唇,看着她竭力维持平静却泄露了紧张的侧脸。
“有些话。”游应秋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在寂静的帐内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压而出:“我怕再不说……就真的晚了。”
江时月的心跳猛地漏跳了一拍,随即疯狂鼓噪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膛。
她预感到什么,呼吸骤然停滞,瞳孔微微收缩,想说点什么来打断这令人心慌的气氛,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游应秋没有再给她犹豫或退缩的机会。
她握着江时月的手没有松开,另一只手却抬了起来,带着坚定而温柔,轻轻捧住了江时月的脸颊。
指尖微凉,触感却滚烫。
然后,她低下头,精准地、毫不犹豫地,吻上了江时月的唇。
“唔……!”
江时月浑身剧震,眼睛瞬间睁大,脑中一片空白。
这个吻,不同于枫林额间那克制的一触。
它来得突然而强势,带着游应秋身上特有混杂着伤药的气息,更带着一种深埋已久,此刻再也无法压抑情绪。
起初有些生涩,只是唇瓣的紧密相贴,微微的凉与柔软相触。
但很快,游应秋像是无师自通,又像是本能驱使,轻轻吮吸了一下那因惊愕而微张的唇瓣,舌尖试探性地抵开牙关。
江时月终于从震惊中恢复一丝清醒,身体却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最初的僵硬过后,一股酸涩又炽热的情感洪流冲垮了所有防线,她闭上眼,长睫颤抖着垂下,沾染了湿意。
环在游应秋腰间的手臂不知何时松开,转而向上,有些发颤却坚定地环住了她的脖颈,将彼此拉得更近,近乎窒息地贴合。
她生涩而勇敢地开始回应,吻顿时变得深入而缠绵。
不再是单方面的索取或安抚,而是交融,是倾诉。
唇舌交缠间,是药味的清苦,是泪水的咸涩,是说不出口的千言万语,是道不尽的担忧恐惧,更是彼此确认化不开的深情。
灯火噼啪,光影摇曳,将两人紧密相拥、忘情亲吻的身影投在帐壁上,晃动如同濒临破碎又竭力融合的幻梦。
不知过了多久,游应秋才喘息着,极其不舍地稍稍退开。两人的额头却依旧紧紧相抵,鼻尖轻触,喘息声交织在一起,急促而灼热,在寂静的帐内清晰可闻。
江时月嘴唇被吻得嫣红微肿,泛着水泽,眼眶通红,泪水不知何时已滑落脸颊,在摇曳的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依旧闭着眼,似乎还没有从那个吻带来的眩晕中完全回过神来。
游应秋的呼吸也有些不稳,她看着近在咫尺被泪水浸湿的容颜,心头酸软疼痛得无以复加。她抬起拇指,用指腹极其温柔地,一点点擦去江时月眼角的泪。
“这次……”游应秋开口,声音比方才更加沙哑,目光牢牢锁住江时月的眼睛:“我一定活着回来。”
江时月终于缓缓睁开眼,氤氲着水汽的眸子对上她深邃坚定的目光。
泪水再次蓄满眼眶,她却用力眨了眨眼,逼退了一些,只是声音哽咽得厉害,带着哭腔,也带着一股执拗的狠劲:“你最好……记住。”
她抓住游应秋为她拭泪的手,紧紧握在掌心,力道大得指节泛白。
“你要是敢忘……”她说不下去了,只是用力咬着下唇,泪水还是不受控制地滚落。
游应秋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
她没有再说什么承诺,只是深深地看着她,将这个倔强的、让她心疼又眷恋的模样,刻进心底最深处。
“跟我来。”游应秋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她没等江时月回应,便牵着她的手,引着她走向内间那张简陋的行军榻。
江时月没有反抗,任由她牵着,脚步有些虚浮。
心跳依旧狂乱,方才那个吻抽走了她太多力气,也搅乱了她所有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