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子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平静。车子拐过街角，工业区消失在后视镜里。工业区里的打斗持续了几分钟。等警察来的时候，孙晟的人已经全部被打趴下了。有人躺在地上呻吟，有人靠在墙边喘气，有人抱着头蹲在角落里。黑色的人群在警察来之前就撤了，大巴车一辆接一辆开走，面包车一辆接一辆跟在后头，消失在工业区外面的公路上。他们走得很急，但不乱，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工业区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受伤的人、破碎的玻璃和满地的血迹。阳光照在地上，那些血迹很快就干了，变成暗红色的斑点，像一朵朵枯萎的花。警察到了，从警车里下来，看着满地的狼藉，皱起眉头。他们开始做笔录，拍照，叫救护车。孙晟坐在路边，脸上全是血，墨镜不知道掉到哪儿去了。他的衬衫皱巴巴的，扣子掉了四颗，领口敞着，露出胸口青紫的伤痕。他抬起头，看着那个警察，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知道道上的‘规矩’。成王败寇。没有实力，打输了说什么都没用。救护车来了，医生和护士把孙晟抬上担架。他躺在担架上，眼睛半睁着，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阳光很刺眼，他眯着眼，什么都看不清。担架被抬上救护车，车门关上了。警笛响起来，刺耳的声音在工业区上空回荡。车子发动，驶出工业区。孙晟躺在担架上，闭上眼睛。……春隆食品有限公司坐落在云海的郊区，占地六十亩，厂房是白色的，墙面上刷着“春隆酱油”四个大字，字迹已经有些褪色了，但依然醒目。门卫室里的老保安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听到汽车喇叭声，抬起头，看到一辆黑色奔驰停在门口。他放下报纸，走出来。“你好，我找李总。东升集团的，约好了。”魏绍杰从车里出来，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领带系得规规矩矩，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老保安看了他一眼，走回门卫室，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他压低声音说了几句，挂了电话，走出来，按下电动门的开关。铁门缓缓滑开，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办公楼三楼，李总在办公室。”老保安指了指里面。魏绍杰点了点头，上了车。车子开进去，停在办公楼门口。他下了车，整了整领带，走进去。办公楼不大，只有三层，装修也很简单，墙上挂着公司的荣誉证书和产品照片。楼梯是水磨石的，踩上去有点滑。他扶着扶手，一步一步往上走。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李春隆的办公室在三楼最里面，门开着。魏绍杰站在门口，敲了敲门。李春隆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文件，听到敲门声抬起头。他五十出头，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看起来很普通，但眼神很精明。“李总，你好。我是东升集团的魏绍杰。”魏绍杰走进去，伸出手。李春隆站起来，和他握了握手，力度不大，时间也不长。“魏经理，请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先坐下了。魏绍杰在他对面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拉开拉链，从里面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他没有急着推过去，而是先打量了一下办公室。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书籍和文件，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海纳百川”四个字，笔力遒劲。他收回目光，看着李春隆。“李总，去年底我们联系过。这次来，是想跟您再谈谈合作的事。”魏绍杰把文件推到李春隆面前，“这是我们东升的新方案，您看看。”李春隆看了一眼那份文件，没有伸手去拿。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魏经理，春隆现在的生意很好。海外订单已经快恢复到金融危机前的水平了，国内市场也在稳步增长。我们不打算卖了。”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坚决。魏绍杰笑了笑，那笑容很自然，像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李总，我理解。但您先看看方案，不迟。”他把文件又往前推了一点。李春隆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了那份文件。他翻开第一页，看了几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翻了一页，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一页一页地翻，越翻越快，眉头越皱越深。翻到最后，他把文件合上，放在桌上。“东升收购51的股份，2000万？”李春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笑，“魏经理，你知道春隆值多少钱吗？我们的酱油出口到霓虹国，在欧美的销量也不错。如果没有08年的金融危机，我们现在已经在香江上市了。”他顿了顿，“春隆的品牌价值，至少5个亿。2000万买51的股份，这不是合作，这是抢劫。”魏绍杰听着，脸上的笑容没变：“李总，5个亿是您对春隆的估值。但市场不这么看。金融危机之后，调味品行业的估值普遍偏低。而且，春隆虽然订单恢复了，但负债率也不低。您为了渡过难关，卖了不少固定资产，还裁了一批老员工。这些事，我们都了解。”李春隆的脸色变了。他看着魏绍杰，魏绍杰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李春隆先移开了目光。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皱了皱眉，把杯子放下。“魏经理，不管你怎么说，春隆不卖。”他的语气很硬，像铁板一块，“您请回吧。”魏绍杰没有站起来。他看着李春隆，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李总，我们东升是真心想跟春隆合作。您再考虑考虑，不急着答复。”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这是我的电话。您想好了，随时联系我。”李春隆看了一眼那张名片，没动。魏绍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李总。有时候，机会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李春隆没说话。魏绍杰推开门，走了出去。：（）回档2008，从草根到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