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边老的咒文念诵声在房间内回荡,音调忽高忽低,时而如泣如诉,时而如怒涛拍岸。那黝黑木盒的缝隙间,隐隐透出一缕若有若无的青光,像是深海中的磷火,微弱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尹志平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木盒。他的右手看似自然地垂在身侧,实则掌心已暗暗蓄起一缕寒焰真气,只要盒中之物有任何异动,他能在半息之内将月兰朵雅拉到身后,并以寒焰掌力封住整个桌面。他眼角余光扫过月兰朵雅。她没有看他,但左手拇指正轻轻摩挲着腰间那对钢鞭的鞭柄末端——那是她临战前的小动作,旁人看不出来,他却一清二楚。这对玄铁金刚鞭是他亲手赠与的,呼延灼鞭法的三十六路她也已练得纯熟。五十三斤的分量于如今的尹志平而言太轻,于月兰朵雅却是正好趁手。渡边老的咒文念到最后几个音节,声音已嘶哑得几乎不成调,额上汗珠滚滚而下,滴在桌面上,洇出几朵深色的水渍。他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竟布满了血丝,像是这一番念诵耗费了他极大的心神。“咔嗒。”木盒的盖子被他颤巍巍地掀开。尹志平的呼吸微微一滞,全身肌肉瞬间绷紧。月兰朵雅也下意识地侧过半个身子,将尹志平的左翼护住——这是他们并肩作战时形成的默契,无需言语,身体自会补位。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摄人心魄的光芒,甚至连一丝声响都没有。房间内安静得只剩下油灯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以及渡边老粗重而不均匀的喘息。源义弘缓缓抬起手,朝尹志平做了个“请”的手势,用那生硬的中式日语说道:“甄先生,你滴,过来看。”尹志平没有立刻上前。他先凝神感知了片刻——灵觉全开,房间内每一个人的心跳、呼吸、肌肉的细微紧绷,都在他的感知中纤毫毕现。源义弘的呼吸平稳但略深,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渡边老的呼吸急促而虚弱,是真实的消耗;角落里的服部正成气息萎靡,心跳却有些快,那是屈辱和不甘的余韵。没有杀意。至少此刻没有。他这才缓步上前,月兰朵雅紧随其后,与他保持着一臂的距离——这个距离,进可联手出击,退可互相掩护。尹志平低头,目光落入木盒之中。然后,他愣住了。盒子里垫着一层深紫色的绒布,绒布之上,趴着两只乌龟。两只极小的乌龟。每一只不过成人拇指长短,甲壳呈深褐色,上面分布着淡金色的纹路,乍看之下像是天然的花纹,细看却隐隐有几分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它们的四肢和头颅都缩在壳中,只露出一点点尖尖的吻部,眼睛闭着,似乎正在沉睡。尹志平身后的月兰朵雅也凑了过来,踮起脚尖越过他的肩膀往里看。待看清盒中之物后,她那双湛蓝的眸子眨了眨,又眨了眨,脸上的表情从警惕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难以置信,最终定格在一种近乎被戏弄的微恼上。“就这?”她忍不住脱口而出,声音里满是失望,“两只小乌龟?”她伸手指着木盒,扭头看向源义弘,语气里带着草原女儿特有的直率和不客气:“你们源氏,大老远从东瀛跑到宋国来,一路上又是黑木盒又是念咒又是神神秘秘的,在镜湖上还拿这东西吓退了那头大怪物——结果盒子里就装了两只小乌龟?就这东西,别说那镜湖的鼍龙了,我看就船老大那个五六岁的儿子,一巴掌都能把它们拍成龟苓膏!”她说得太快太急,旁边的月代头管家和渡边老显然没完全听懂“龟苓膏”是什么东西,但从她的语气和表情中也猜出了大概,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渡边老更是下意识地往前挪了半步,像是怕月兰朵雅真的一巴掌拍下去似的,用身体护住了木盒。尹志平没有笑。他伸出手,轻轻按住月兰朵雅的手腕,示意她稍安勿躁,然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源义弘。他没有说话,但那目光中的询问之意,比任何言语都清晰——我需要一个解释。源义弘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他端起桌上的茶盏,却没有喝,只是用拇指慢慢摩挲着盏沿,像是在斟酌从何说起。终于,他开口了,声音低沉,依旧是那口生硬的中式日语,但语速比平时慢了许多,显然这件事对他来说极为郑重。“甄先生,甄夫人,你们滴,可知道我们东瀛,有一个古老滴传说?关于八岐大蛇滴传说。”月兰朵雅皱了皱眉,她对这个名字毫无概念。尹志平则微微点头——他前世对日本神话虽无深入研究,但八岐大蛇之名还是听说过的,须佐之男斩杀八岐大蛇、从蛇尾中获得天丛云剑的故事,在各种动漫游戏里被改编了无数次。源义弘继续道:“八岐大蛇,是非常非常可怕滴怪物。它有八个头,八条尾巴,身体大得像八座山,八条山谷。眼睛红得像酸浆果,背上长满了松树和杉树。它滴肚子,总是血淋淋滴,像是烂掉了一样。”,!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深远,像是在追忆那些古老得近乎褪色的传说。“它每年都要吃一个年轻滴女子。有一年,它来到了出云国,盯上了一个叫奇稻田姬滴姑娘。她滴七个姐姐,都已经被八岐大蛇吃掉滴干活。她滴父母非常害怕,就去求一个非常厉害滴神——须佐之男命。”“须佐之男命答应帮忙。他让奇稻田姬滴父母准备了八坛非常烈滴酒,放在八个高台上面。八岐大蛇来了以后,八个头各自伸进一个酒坛,喝得大醉,睡着滴干活。须佐之男命趁机用他滴十拳剑,把八岐大蛇砍成了好多段。砍到尾巴滴时候,十拳剑碰到一个非常硬滴东西,崩掉了一个缺口。须佐之男命觉得很奇怪,就剖开尾巴一看——里面有一把非常漂亮、非常锋利滴剑。那就是后来滴天丛云剑,也叫草薙剑。”月兰朵雅听得入神,忍不住问:“那跟你这两只小乌龟有什么关系?”源义弘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想笑又没笑出来。“甄夫人莫急。须佐之男命斩杀八岐大蛇滴时候,他滴坐骑,就在旁边看着滴干活。他滴坐骑,是一头非常巨大滴——乌龟。”月兰朵雅眨了眨眼。“那头乌龟,在我们东瀛最古老滴记载里面,被称为‘矶抚’,也叫‘三尾矶抚’。它是六道仙人大筒木羽衣,从十尾体内分出滴九份查克拉之一,所形成滴尾兽。它全身包裹着比任何铠甲都要坚硬滴甲壳,背上长满了无数滴尖刺,能够在水中和陆地上自由行动,是最擅长水中战斗滴尾兽。”源义弘说到这里,目光落在那两只沉睡的小乌龟身上,眼中竟流露出一丝近乎虔诚的神色。“这两只乌龟,就是三尾矶抚滴后代。是它滴血脉,在世间延续滴证明。历代东瀛滴掌权者,无论是天皇陛下,还是平家、源氏滴家主,都必须供奉三尾矶抚滴后代。这是我们滴责任,也是我们滴荣耀。”尹志平听完,心中大致有了轮廓。他重新低头,看向那两只缩在壳中、浑然不知自己身负何等“重任”的小乌龟。他想起前世看过的一则新闻。某个动物园里,一位饲养员阿姨常年负责照顾东北虎,每天给老虎喂食、打扫笼舍,身上不可避免地沾染了东北虎的气味。有一天她临时被派出去打扫狼舍,还没进门,那些平日里凶悍无比的狼便像是见了鬼一样,夹着尾巴缩在角落,浑身瑟瑟发抖,有几只甚至当场屎尿齐流。狼害怕的当然不是那位阿姨本人。它们害怕的,是她身上那股属于顶级掠食者、刻在基因深处千万年的恐怖气息。那是血脉的压制,是食物链顶端对下方的绝对碾压,不需要任何理由,不需要任何思考,身体会先于大脑做出最本能的反应。这两只小乌龟也是如此。它们本身或许没有任何攻击力,但它们体内流淌着三尾矶抚——那头在远古时代让无数生灵闻风丧胆的尾兽——的血脉。那股气息对于人类而言微不可察,但对于镜湖鼍龙那种活了不知多少岁月、感知敏锐到极点的洪荒异兽来说,就像是黑暗中的一团熊熊烈焰,是刻在血脉记忆深处、来自祖先的恐惧。这就是“血脉压制”。想通此节,尹志平心中那点疑惑消散了大半。但另一个问题却随之浮上心头。这两只小乌龟,源氏如此郑重其事地供奉着,为何要千里迢迢带到南宋来?渡边老开启木盒时那副如临大敌、耗费心神的模样,显然不是装出来的。而源义弘愿意以服部正成的性命和武功为代价,也要守住这个秘密,足见它们对源氏的重要性。难道……是来进献给某个大人物?黑风盟盟主?还是南宋朝廷中的某位权贵?亦或是……另有他用?尹志平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没有追问——此刻追问,只会让源义弘更加警惕。有些答案,需要自己去寻。他微微点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原来如此”的神色,语气平淡地说道:“多谢源大人解惑。今夜多有打扰,甄某告辞。”说罢,他对月兰朵雅使了个眼色,转身朝门外走去。月兰朵雅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尹志平就这么走了。她的目光还黏在那两只小乌龟身上,湛蓝的眸子里满是不舍——那眼神,就像草原上的孩子看到了别人家的小马驹,明知道不是自己的,还是忍不住想多看两眼,甚至想伸手摸一摸。但她终究还是跟上了尹志平的脚步。走到门口时,还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两人穿过天井,回到东厢房。房门刚关上,月兰朵雅就一把抓住尹志平的袖子,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奋:“哥哥,我想把那两只小乌龟弄来!”尹志平看着她那双在昏黄灯光下闪闪发亮的蓝眼睛,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你呀。”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月兰朵雅的发丝浓密而柔韧,手感极好。,!月兰朵雅没有躲开他的手,反而微微低下头,像一只被顺毛的大猫,享受着这一刻的亲昵。但她嘴里还是没放弃:“哥哥,我是说真的。我之前在中亚和西亚的时候,那些突厥人、花剌子模人,背地里都叫我‘修罗女战神’——因为我执行最多的任务根本不是正面打仗,是刺杀。半夜摸进敌营,割了主将的脑袋就走。那些营地里,有时候养着看门的毒蛇、蜥蜴,甚至有从尼罗河弄来的鳄鱼。我一点都不怕它们,反倒觉得它们挺有意思的。”她抬起头,蓝眼睛里满是认真:“我:()重生尹志平,天崩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