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飞燕的眉头微微蹙起,她确实没有想得这么远。这段时间她所有的精力都扑在了追踪曹玉堂和黑风卫上,光是摸清那张网的脉络就已经耗尽了心血,哪里还有余力去想蒲甘王朝的罂粟田?尹志平继续道:“还有那些已经被药物控制的人。秦振,马镖师,军营里那些士兵,衙门里那些小吏。他们是被黑风盟用药物绑架的,不是心甘情愿替黑风盟卖命的。如果我们只杀曹玉堂,不管他们,他们会怎么样?断药之后,他们会生不如死。到时候整个临安城,遍地都是毒瘾发作的疯子。那场面,比黑风盟掌控他们的时候还要可怕一万倍。”尹志平之所以管这罂粟粉叫银珠粉,是因为穿越前看过的那部格格戏里,尔康被囚禁时被迫吸食的便是此物。剧中尔康毒瘾发作时涕泪横流、生不如死的模样,连紫薇都不认了,曾让他觉得那是全剧最惨烈的一幕。可如今亲眼见这粉末被金世隐用来驯服活人、腐蚀朝堂,他才知那剧本写得还是太轻了。书房内再次陷入沉默,凌飞燕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确实忽略了这一点。她只想着怎么摧毁这张网,却没有想过网里那些被粘住的飞虫该怎么办。余玠也沉默了,他是地方官出身,最清楚一个地方若是突然冒出成百上千个失去理智的暴民,会是怎样的灾难。“所以你的意思是,”凌飞燕缓缓开口,目光紧紧盯着尹志平,“我们不但要杀曹玉堂,还要找到能解银珠粉之毒的法子?”尹志平点了点头。“杀曹玉堂,是为了止住黑风盟继续用药物渗透朝廷和军队的势头。这是第一步,治标。找到克制银珠粉的解药,把那些已经被控制的人从毒瘾中拉出来,这是第二步,治本。还有第三步——从根源上,毁掉蒲甘王朝的罂粟产业。”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这三步,缺一不可。只杀曹玉堂,不解毒,那些被控制的人会反噬整个临安。只解毒,不毁源头,过几年又会有人重新把银珠粉运进来。三步同时走,才能连根拔起。而且,在找到解药之前,我们不能轻易动那些已经存放在临安的银珠粉。一旦我们毁了药,那些染上毒瘾的人断了供应,整个朝廷、整支军队,立刻就会陷入混乱。到时候黑风盟还没倒,南宋自己先乱了。”凌飞燕怔怔地看着尹志平,眼中满是意外。她与尹志平相处日久,知道他心思缜密、见识广博,但从未想过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她查了几个月才摸清的局势看得如此透彻,甚至还想到了她完全忽略的解毒和毁源两步。这份眼力,这份大局观,远非寻常江湖人所能有。“尹大哥,”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钦佩,“你从未接触过曹玉堂,也从未见过银珠粉,怎么能想得这么深?”尹志平没法告诉她,这是因为他前世见过太多类似的手段。那些跨国贩毒集团,哪一个不是一边用毒品控制瘾君子,一边在源头产地武装割据?哪一个不是形成了种植、提炼、运输、分销的完整产业链?他只是把那些见识,换成了这个世界的人能理解的语言说了出来。余玠却没有追问。他看人极准,知道尹志平身上有秘密,但那秘密并不妨碍他信任这个人。他更关心的是眼下。“尹少侠,你说的三步走,老夫深以为然。但第二步,找到能克制银珠粉的药物——这谈何容易?老夫活了半辈子,从未听说过有什么药能解这种……这种毒瘾。”尹志平的目光微微一动。若是在他穿越之前的那个世界,这个问题几乎是无解的。毒瘾不是普通的毒,是对大脑奖赏回路的暴力改造。想要“解”毒瘾,需要的不是一剂解药,而是漫长而痛苦的脱瘾过程,以及足以填补空虚的精神寄托。那个时代尚且没有特效药,更何况在这数百年前的南宋。但这里不同。这里是武侠的世界。这里有能够活死人、肉白骨的罗摩神功,有能让人起死回生的九彩玉髓芝,有修炼到极致可以易筋洗髓、脱胎换骨的绝世神功。这些在尹志平穿越之前只存在于想象中的东西,在这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既然有能让人断肢重生的功法,有能解百毒的灵丹妙药,那为什么不能有能克制毒瘾的东西?“飞燕,你可还记得,我们之前在绝情谷遇到的那位苏杏苏老神医。”尹志平的目光微微亮了起来。凌飞燕一怔,随即眼中也亮起了光。“你是说他?”“正是。”尹志平点头,“苏老先生的医术,我亲身领教过。更重要的是,他祖上追随方腊,他还是当今的明教教主,见识过三教九流、南北各地的奇方异药。若说这世上还有人能找到克制银珠粉的法子,非他莫属。”凌飞燕的心跳快了起来,她这段时间孤军奋战,每日面对的都是曹玉堂那张密不透风的网,几乎忘了他们还有这样的外援。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月兰朵雅的想法很简单,几乎是不假思索便脱口而出:“那咱们就这样办,先想办法把曹玉堂引出来,等他来了,咱们一起上。他武功再高,也架不住咱们人多。”她说这话时,眸子里甚至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兴奋。在草原上,猎狼从来不需要太复杂的计策——找到狼,围住它,杀死它。简单,直接,有效。凌飞燕摇了摇头,“月儿,你不了解曹玉堂,他不但自身武力高强,手底下有一支专门替他办事的宦官队伍,叫‘织造司’。名义上是负责宫中的丝织品采买,实际上每一个人都是曹玉堂亲自挑选、亲自调教的死士。这些人净了身,断了根,没有任何牵挂,唯一的活路就是曹玉堂。他们从小就被训练隐匿、刺杀、用毒、易容,平时散在宫中和临安城的各个角落,像灰尘一样不起眼。可一旦曹玉堂一声令下,他们能在半个时辰内封锁住临安城的任何一片区域。你若放出消息引他,他绝不会亲自来。来的是织造司的杀手,一波接一波,直到把你的体力、你的耐心、你的警惕全部耗光。到那时候,他才会施施然出现,像猫戏弄半死的老鼠一样,取你的命。”月兰朵雅不说话了。她虽然性情直率,但绝不蠢。凌飞燕描述的这种人,她不是没见过——当年混元真人门下,就有专门培养来执行这种“钝刀割肉”式刺杀的同门。那些人从不正面出手,只是不断地骚扰、消耗、等待,直到目标在无尽的疲惫中露出一个微不足道的破绽,然后一击毙命。余玠缓缓点头,声音沙哑而沉重。“凌捕头说得对。曹玉堂在临安经营了十几年,从来不亲自冒险。我甚至怀疑,他之所以一直没有动我,不是因为我这把老骨头有什么价值,而是因为他想通过我,引出真正的皇上。”凌飞燕接口道:“不错。余大人是礼宗旧部中官职最高、也最不肯低头的一个。曹玉堂若是直接杀了余大人,那些还心存忠义的旧臣只会兔死狐悲,怨念更深。可若是留着余大人,让他继续在临安城里走动、断案、写那些永远不会被朝廷看到的奏章——那些旧臣就会看在眼里。他们会想,余大人还在,我们便还有希望。他们会忍不住偷偷联络余大人,偷偷传递消息。而曹玉堂的织造司,就会顺着这些联络,一个接一个地把他们挖出来。”余玠听到这里,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带着深深自嘲的弧度。“所以,我这些年自以为在暗中联络旧部、积蓄力量,实际上不过是曹玉堂故意留在我这条老狗脖子上的铃铛。我走到哪里,他的眼睛就跟到哪里。”尹志平静静地听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节奏很慢,像是在推演一盘极复杂的棋。凌飞燕说完,他才缓缓开口。“飞燕说得对,余大人也说得对。引蛇出洞这条路,在曹玉堂身上走不通。他手里攥着织造司这张网,临安城的每一片瓦、每一块砖都在他眼皮底下。我们想引他出来,他只会用无穷无尽的杀手把我们淹没。”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余大人方才的提议,未必全无用处。曹玉堂确实想要真正的皇上,无论出于什么目的,那都是他手里最缺的一张牌,所以,如果我们‘不小心’透露出真皇上的下落,他一定会动。但他动的不会是自己的真身,而是织造司。”凌飞燕眉头微蹙。“那有什么用?”“我们要的,就是让他动起来。”尹志平的目光沉静如水,“他不动,临安城就是一潭死水。他的网铺得太密,我们在这潭死水里不管怎么扑腾,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可一旦他动起来——哪怕是调动织造司——这张网就会出现缝隙。他在收网的时候,自己的后背也会露出来。我们要的,就是这个破绽。”余玠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尹少侠说得有理。用兵之道亦如此,敌众我寡之时,最怕的不是打不过,是连动都不敢动。只有动起来,让敌人也跟着动,阵型才会散,破绽才会露。”尹志平点了点头。“单靠这一条线,还不够。”他的目光变得深远起来,仿佛穿透了书房的墙壁,穿透了临安城层层叠叠的飞檐斗拱,落在了更远的地方。“月儿,还记得镜湖上那艘东瀛楼船吗?还有那个院子里,被那位公公找上门的高先生和孟海。”凌飞燕和余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月兰朵雅却是神色一动——她当然记得,那个源义弘手里捧着的黝黑木盒,那两只据说流淌着三尾矶抚血脉的小乌龟,还有白莲教对黑风盟那种既畏惧又渴望搭上线的复杂态度。“哥哥,你是说……东瀛人和白莲教,都想和黑风盟合作?”“不止是想。”尹志平的声音压低了几分,“源氏千里迢迢从东瀛渡海而来,带着三尾矶抚的后裔,带着精心挑选的女子,为的是什么?不是朝贡,不是贸易,是找靠山。平家在东瀛被源氏压得抬不起头,源氏同样需要外部的力量来稳固自己的地位。黑风盟在南宋朝堂上呼风唤雨,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外援’。而白莲教那边,高先生和孟海来济南联络教主,不也是被那位公公找上了门?黑风盟想用他们的信众,他们想借黑风盟的资源。两边一拍即合,缺的只是一个合适的时机和合适的价码。”凌飞燕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她隐隐猜到了尹志平的想法。“你是说,从这两条线入手,摸清他们和黑风盟之间到底在交易什么?”“对。”尹志平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曹玉堂为什么能这么稳?不是因为他武功高,是因为他手里攥着整个临安的情报网。他知道每一个人的秘密,所以每一个人都怕他。可他的情报网再密,也有罩不到的地方。东瀛人和白莲教,是他想要拉拢、却还没来得及完全吞下的两块肥肉。他在这两条线上,一定会亲自过问——就算不亲自出面,至少也会派出最核心的手下。这些人,知道的东西远比那些被药物控制的底层小吏多得多。”凌飞燕沉默了片刻,忽然用力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分两路走。我和余大人这边,继续联络信得过的旧部,同时‘不小心’把真皇上的下落泄露出去,吸引织造司的注意。你和月儿,去盯白莲教和东瀛人,摸清他们和黑风盟之间的交易。两条线,一条打草惊蛇,让他动起来;一条顺藤摸瓜,摸到他真正的七寸在哪里。”:()重生尹志平,天崩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