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尹志平准备出手的刹那,他的脚步忽然钉在了原地。一只手无声无息地抬起,按住了月兰朵雅正要前冲的肩膀。月兰朵雅立刻停了下来。她没有问为什么,因为她知道,哥哥在这种时候的判断,从来不会错。果然。下一瞬,两道极细极轻的破空声从对面的屋脊上响起——“嗖!嗖!”那声音几乎被夜风完全吞没,若非尹志平的灵觉全开,根本不可能捕捉到。两道人影如同从月光中剥离出来的幽灵,从屋脊后无声无息地滑落,速度快得惊人,却连一片瓦都没有踩响。尹志平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两个人的轻功,极高。不是那种草莽江湖中常见的、追求速度与爆发的路子,而是一种经过了千锤百炼、将每一个动作都打磨到极致的精纯。就像是一柄被反复锻打了无数次的刀,没有多余的锋芒,却每一寸都恰到好处。那两道人影落地的瞬间便已出手。没有半句废话,没有任何多余的起手式,甚至连呼吸都未曾调整——人还在半空,掌力已经拍了出来。掌风雄浑沉厚,如同两座无形的山岳当头压下,正是最正宗的佛门功夫!尹志平看得分明,那一掌之中,既有少林金刚掌的刚猛无俦,又糅合了某种更加绵密、更加浩然的劲力,掌力未至,气流已被压得凝如实质。这绝非寻常江湖人能练出来的功夫。那两个太监的反应比尹志平预想的更快。猝然遇袭,他们没有丝毫慌乱。两人的身形几乎在同一瞬间向两侧弹开,不是闪避,而是一种极其诡异的、仿佛身体没有重量般的“飘”开。尹志平看得清清楚楚——他们的膝盖几乎没有弯曲,脚踝也没有发力,整个人就像是被一阵风“吹”离了原地。这种违背常理的身法,正常男人绝对做不到。因为正常男人的重心在腰胯之间,让任何横向的急速移动都必须以膝盖和脚踝为轴。但太监的重心被彻底改变了,可以在极小的关节活动幅度下完成正常男人需要大幅屈膝才能完成的位移。那两道人影的掌力击在空处,轰在青石板路面上,炸开两团蛛网般的裂纹。两个太监已经拔出了兵刃——两柄极窄极薄的软剑,剑身细长如蛇,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显然是淬了毒的。剑尖微微颤动,发出极细微的嗡鸣,如同毒蛇吐信。尹志平的目光落在那两柄软剑上,心中浮起一个词——辟邪剑谱。同样是由太监所创,同样是以速度取胜,同样是招招阴狠、不留余地。眼前这两个太监的武功路数,与传说中的辟邪剑法竟有七八分相似。他们的身法快得惊人。不是残影那种纯粹以速度碾压、快到肉眼无法捕捉的快,而是一种违背常理的、令人不适的快。那两道人影的武功极高,掌力沉雄,招式古朴,一招一式皆有法度,显然是经过了极为严格的传承。但他们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对手,正常人出剑,无论是刺、劈、撩、削,剑锋的轨迹总是有迹可循的。因为人的手臂只能朝某些方向弯曲,手腕只能在某些角度内转动。但他们的手腕可以翻转到一个正常男人根本无法达到的角度,剑锋从自己的腋下、肋后、甚至颈侧反穿而出,每一剑都像是从另一个维度刺来的。那两道人影中身形略高的一人,一掌拍出,掌力刚猛无俦,正是一个极为标准的“大力金刚掌”起手式。太监不闪不避,软剑一抖,剑尖如同毒蛇吐信,从一个完全违反常理的角度——从他的小臂下方、手腕内侧那个正常人的关节根本无法翻转到的位置——反撩而上,直刺对方的脉门。那高个子的掌力已经吐出了一半,不得不强行收回,身形急退。软剑的剑尖擦着他的手腕掠过,袖口被割开一道极细的口子,布料无声无息地裂开,露出里面一道浅浅的血痕。血痕的边缘,已经泛起了幽蓝。“有毒!”那高个子低喝一声,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他身旁那个稍矮的同伴立刻会意,两人同时变招。方才那雄浑浩然的佛门掌力骤然一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凝练、更加凌厉的劲力。两人同时出指。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在月光下骤然亮起一点金黄色的光芒,如同两点微缩的星辰,带着一种煌煌然不可逼视的浩然之气。一阳指!尹志平与月兰朵雅几乎同时屏住了呼吸。一阳指,大理段氏的不传之秘。当年南帝一灯大师便是凭借此功跻身五绝,与王重阳、黄药师、欧阳锋、洪七公并立于世。这套指法讲究的是以点破面,将全身内力凝于一点,透体而出,专破各种护体真气和横练功夫。对付太监这种诡异到极点、快若鬼魅的身法,正是克星。任你身法再快,角度再刁,我只一指,便能封住你所有的变化。,!那两人的一阳指功夫,虽还不及一灯大师那般炉火纯青、出神入化,但比起一灯大师那几位弟子——武三通的刚猛有余而精纯不足,朱子柳的招式精妙而内力稍逊——眼前这两人,显然更胜一筹。他们的指力凝而不散,出指之际无声无息,只有指尖那一点金芒在夜色中划出两道极细极亮的光弧,如同流星掠过天际。这绝对是大理段氏最核心的嫡系高手。那两个太监的脸色终于变了。他们的软剑再快,也快不过一阳指隔空点出的指力。“嗤!嗤!”两声轻响几乎同时发出。高个子的指尖金芒一闪,一道凝练至极的指力正中一名太监的右肩。那太监闷哼一声,整条右臂顿时失去了力气,软剑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幽蓝的弧线,叮当落地。几乎在同一瞬间,矮个子的指力也点中了另一名太监的环跳穴。那太监的身形猛地一滞,那诡异的身法被硬生生打断,踉跄了两步,直接栽倒。两名太监几乎同时倒地,身体僵硬,动弹不得,只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还在拼命转动,充满了不甘和怨毒。那两道人影走上前,低头看着倒在地上的太监。月光照在他们的脸上——高个子年约四旬,面容清癯,颔下三缕长须,眉宇间带着一种久经世事却依旧保持着一身正气的气度。矮个子比他年轻些,三十五六岁模样,身形更加精悍,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两位公公,”高个子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们不想杀人。但有些话,要请二位回去,慢慢说。”太监们没有回答。他们闭着眼睛,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诡异的、如同诅咒般的笑容,仿佛在说——你们什么也问不出来。矮个子走上前,从怀中取出两根极细的牛筋绳,手法极为娴熟地将两名太监的手脚反绑,又在他们的膝弯、肘弯处各补了一道绳结。然后他从腰间解下一个布囊,抖开,是两张极薄却极韧的渔网,将两名太监从头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只留出口鼻呼吸。尹志平看得分明——那渔网的网眼之间,缀着无数细小的倒钩。太监若想挣扎,那些倒钩便会刺入皮肉,越挣扎刺得越深。这些人,是专业的。高个子从袖中取出一支极短的竹笛,凑到唇边,吹出一声极轻极尖的哨音。那声音几乎超出了人耳的听觉范围,但尹志平的灵觉敏锐地捕捉到了。片刻之后,一辆蒙着黑布的马车从巷道的另一端无声无息地驶了出来。赶车的是一个佝偻着背的老者,面容被斗笠遮得严严实实。马车停在那两道人影面前,老者跳下车,与矮个子一起,将两名被裹成粽子的太监抬上了车。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甚至连马蹄都被包裹了厚厚的棉布。马车重新驶入夜色之中,很快便消失在巷道的尽头。月光重新洒在空荡荡的青石板路面上。只有那几盏气死风灯还在檐下摇曳,投下昏黄而孤独的光。地面上那两滩被掌力炸开的蛛网裂纹,以及那柄被遗落的幽蓝软剑,证明方才那场短暂而激烈的战斗并非幻觉。尹志平缓缓松开了按住月兰朵雅肩膀的手。“哥哥……那些人,是大理的?”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复杂。尹志平点了点头。“一阳指。大理段氏的不传之秘。那两人的功力,在一灯大师的几个弟子之上。”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起来,“北宋时,大理曾数次请求内附,想要并入大宋。但朝廷一直犹豫,直到宋徽宗时才正式接纳。可惜没过几年,靖康之变,北宋就亡了。大理便再次独立。如今蒙古势大,大理与南宋再度联手,名义上是依附,实际上——”他没有说下去。月兰朵雅却听懂了。她想起来了,如今坐在大理皇位上的,是一灯大师的孙子段兴智。此人年少时便以聪慧果决着称,接位后面对蒙古的步步紧逼,没有选择硬抗,也没有选择彻底臣服,而是效仿吐蕃——表面归附,实则自制。他一边向蒙古称臣纳贡,一边又与南宋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联系,在这两头巨兽的夹缝中艰难地维系着大理的国祚。今夜出手的那两个大理高手,用的是一阳指,而且是绝对核心嫡系才能练到的那种境界。他们来临安做什么?为什么会在今夜出手截杀曹玉堂的使者?他们想要从这两个太监口中问出什么?月兰朵雅抬起头,湛蓝的眸子里映着月光,亮晶晶的,却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凝重。“哥哥,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尹志平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那辆马车消失的方向,良久,才收回视线。“跟上去。看看他们,到底要做什么。”月兰朵雅点了点头。两人身形一闪,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月光照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方才那场战斗中,那两个太监出剑时的姿态,那种将自己身体折成违反常理角度的诡异感,让她直到此刻仍觉得脊背发麻。,!男人怎么能变成那样?她忍不住侧过头,看了尹志平一眼。月光下,尹志平的侧脸线条分明,眉骨、鼻梁、下颌,每一处都带着属于男性的、硬朗而温润的棱角。他正凝神辨认着马车留下的细微痕迹,眉头微微蹙起,嘴唇紧抿,全神贯注。月兰朵雅忽然伸手,在他腰侧狠狠掐了一把。尹志平吃痛,一脸莫名地转过头。“怎么了?”月兰朵雅的脸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红晕,却故意板着脸,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认真还是撒娇的复杂。“你可不要想着学他们的武功。”尹志平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她指的是那两个太监的武功。那诡异到极点的身法,那从不可能角度刺出的剑招。他一时有些哭笑不得。“我学那个做什么?”月兰朵雅没有回答,只是又在他腰侧掐了一把,这次力道轻了些,更像是一种确认。然后她收回手,加快脚步走到了前面,留给尹志平一个挺直的背影和一双在月光下微微泛红的耳尖。尹志平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丫头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他收敛神色,快步跟了上去。那辆马车虽然蒙了黑布、裹了马蹄,但两个太监加上那两个大理高手,重量不轻,车轮碾过青石板时留下的压痕比寻常马车更深。这种痕迹在干燥的夜晚不易察觉,但今夜恰好下过一场极细的毛毛雨,青石板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水膜,车轮碾过之处,水膜被挤开,留下两道极淡却极清晰的湿痕。两人循着湿痕穿过数条街巷,最终在城西一座不起眼的宅院前停了下来。:()重生尹志平,天崩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