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杆火铳同时喷出火光。硝烟在峡谷中炸开,刺鼻的硫磺味瞬间弥漫了整条山道。冲在最前面的四个白莲教徒被轰了个正着,铁砂如同暴雨般泼在他们的面门上——不是打在胸口,不是打在四肢,而是精准地轰在了脑袋上。那四人的脸在一瞬间便被炸得面目全非。一个人的半边颅骨被掀飞,脑浆混着血水喷溅在身后的崖壁上,留下触目惊心的猩红痕迹;另一个人的下巴连同半截舌头被轰飞,只剩下一个血淋淋的窟窿在往外冒着血沫;还有两个人的眼睛被铁砂打成了筛子,整张脸如同被踩烂的番茄,连五官都分辨不出了。他们的身体还在抽搐,手还在挥动,可脑袋已被轰得稀烂,中枢神经彻底碎裂,那股驱动他们疯狂扑杀的邪力便如同被掐断了电源的机械,再也无法驱动那具残破的躯壳。四人几乎是在同一瞬间直挺挺地栽倒在地,溅起一蓬血雾,再也不动了。“后排——放!”周良臣的声音在此刻显得格外沉稳。前排蹲下,后排上前。又是四杆火铳同时开火,四团火光与硝烟几乎同时绽开,又是四个白莲教徒被轰碎了脑袋,如同四截被砍倒的木桩般栽倒在地。“前排装填!”周良臣厉声喝道。前排四人迅速收回火铳,从腰间的弹药袋中摸出定量的火药包,用通条压入铳管,再填入铁砂,动作熟练而迅捷。这是尹志平定下的操典,将装填的每一个步骤都拆解到最细,反复演练,直到每一个士兵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装填。就在前排装填的间隙,后排四杆火铳已再次开火,将又一批冲到近前的白莲教徒轰翻在地。前后不过数息,那三十余名白莲教徒便已倒下了近半。剩下的人依旧悍不畏死地往前冲,可他们的身体已不像常人那般灵活——那股邪力虽能催发他们的潜能,却也让他们的关节僵硬、动作迟缓。他们每迈一步,便有至少两杆火铳在等着他们;每逼近一丈,便要付出三四条人命的代价。终于,有三人突破了火铳的火力网,嘶吼着朝尹志平扑来。当先一个的胸口还插着那枚乌针,针尾在风中微微发颤,他的脸上挂着痴迷而疯狂的笑,双臂张开,如同一只扑向猎物的秃鹫。尹志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血饮剑在他掌中划出一道暗红的弧线,剑锋精准无比地从那人脖颈左侧切入,从右侧切出。一颗头颅冲天而起,在空中翻滚了不知多少圈,洒下一蓬猩红的血雨,然后噗通一声落在碎石堆中,滚了几下便不动了。那具无头的尸体还在惯性地向前冲了两步,才轰然倒地。第二人的拳头已砸到了尹志平的面门。尹志平侧身避开,血饮剑顺势横扫,剑锋如同切豆腐般将那人的脖颈齐根斩断。第三人的腿被火铳的铁砂打穿了好几个窟窿,正一瘸一拐地扑上来,尹志平反手一剑,剑尖从他下颌刺入,从天灵盖透出,然后轻轻一挑,那人的脑袋便如同被竹签串起的肉丸般被挑在剑尖上,晃了两晃,然后被甩落在地。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三十余名白莲教徒便已尽数毙命。山道上横七竖八地倒着残破的尸骸,有的没了脑袋,有的碎了半边脸,有的胸口被炸出一个碗口大的窟窿,鲜血将那片灰白的碎石染得一片猩红。这便是尹志平推演了无数次之后得出的答案——对付这种不知疼痛的怪物,唯一的法子便是摧毁大脑。让那具躯壳的指挥系统彻底瘫痪,才能真正杀死他们。而火铳,恰是最趁手的工具。近距离内,那泼洒的铁砂足以将人的头颅轰成烂西瓜。杨殿武被两个士兵死死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碎石,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他方才引以为傲的白莲秘法,在这片铁与火的碾压下,竟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他挣扎着想要挣脱,可那两个士兵的手如同铁钳般死死箍着他的手臂,膝盖顶着他的后腰,让他连动一根手指都费劲。尹志平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昔日叱咤风云的杨家家主。“你的儿子呢?”杨殿武浑身一震。他咬着牙,将那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惨叫硬生生咽了回去。“不说?”月兰朵雅露出了一丝不耐。她手中的玄铁金刚鞭已从腰间解了下来,鞭身上的暗纹在日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她没有再问第二遍,只是一鞭抽了下去。“咔嚓——!”一声脆响,杨殿武的左腿腿骨在那一鞭之下寸寸碎裂,断骨刺穿皮肉,露出白森森的骨茬。杨殿武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整个人如同虾米般蜷缩起来,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滴在碎石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他的嘴唇翕动了数次,可最终还是咬紧了牙关。月兰朵雅的眉头微微一挑,第二鞭又已落下。“咔嚓——!”又是一声脆响,右腿腿骨同样被一鞭砸得粉碎。杨殿武终于没能撑住,惨叫声戛然而止,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般瘫软在地,直接昏死了过去。,!也就是在这一刹那,山道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杂沓的蹄声。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震得崖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当先一匹黑马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从峡谷拐角处冲了出来,马背上伏着一个面容苍白、眼窝深陷、颧骨高耸的男子。那男子穿着一身靛蓝色的道袍,袍角在山风中猎猎翻卷,眼眶泛红,面容因愤怒与焦急而扭曲得近乎狰狞,正是杨殿武的儿子,杨星辰。“甄志丙!你这天杀的畜生!”杨星辰的声音嘶哑而尖利,如同破锣在风中敲响,“放开我爹,你有本事冲我来!”他的身后跟着一队人马,约莫二十余骑,个个佩刀执弓,杀气腾腾。然而这些人冲到尹志平面前约莫二十步处,便齐齐勒住了马。杨星辰翻身下马,却不敢再往前一步,他看见那些被火铳轰碎了脑袋的白莲教徒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山道上,看见尹志平手中那柄还在往下滴血的血饮剑。他咬紧牙关,生生止住了脚步,只拿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尹志平,如同一头被逼到绝路却不敢扑上来的饿狼。然而尹志平的目光并未在他身上停留太久。他的视线越过杨星辰的肩膀,落在那队人马最后方的一顶轿子上。那是一顶极普通的蓝布轿子,轿帘低垂,看不清里面坐着什么人。抬轿的是四个身形精悍的汉子,腰间都佩着刀。轿子旁还跟着两个侍女模样的年轻女子,一个手持拂尘,一个怀抱长剑。杨星辰始终落后那顶轿子半个马身,他的眼神每次扫过那顶轿子时,都会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那是一种极难伪装的下意识反应,一种已经被驯化入骨的、近乎本能的敬畏。尹志平心中一凛。当初在临安,杨星辰被白莲教推上前台,与他斗得不可开交,那时候的杨星辰是何等的嚣张跋扈,何等的目中无人。可此刻他站在那顶轿子前,却像是一条被拴住了脖子的狗,连叫都不敢多叫一声。能让杨星辰这般人物俯首帖耳的,绝非寻常角色。此人,恐怕就是杨星辰背后那个一直藏在暗处、从未真正露面的大人物。尹志平朗声道:“轿中这位,想必就是谭爷吧?”轿中无人应答。山风吹过,轿帘极轻地晃动了一下,帘角拂过轿杆,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尹志平不为所动,继续道:“谭爷在这京西地面上经营赌场、银珠粉、青楼,手眼通天,可谭爷行事有个特点,从不亲自露面,而是躲在幕后,将这一切算得清清楚楚,既赚足了银子,又撇清了干系。”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拔高了三分:“可这京西地面上,有这个财力、有这个能力、又对朝廷官场了如指掌的人,屈指可数。更何况还知晓我的来历,我思来想去,只想到一个人——”轿帘缓缓掀开,一只枯瘦的手自帘缝中探出,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一丝不苟。指尖拈着一柄乌骨折扇,扇骨在轿沿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笃,笃,笃。”那人击节而叹,语调不疾不徐:“神威天宝大将军,果然名不虚传。从一方赌坊之微末,竟能抽丝剥茧,直查到老夫头上来,倒真是叫人刮目相看了。”轿帘彻底掀开,一道人影自轿中缓步踱出。此人身量不高,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头戴一顶乌纱方巾,身着暗青道袍,袍角以银线绣着云雷纹,腰间系着一条墨玉带,玉色温润,绝非寻常之物。再看那张脸——颧骨高耸,两颊无肉,一双三角眼微微上吊,眼角堆着细密的皱纹。鼻子是鹰钩鼻,鼻头尖削,鼻翼极薄。下巴上蓄着一撮稀稀拉拉的山羊胡,胡须花白,参差不齐。嘴唇极薄,嘴角天然地向下撇着,即便是笑着,那笑意也像是贴在脸上的,与眼底那汪深不见底的寒潭毫不相干。正是贾似道。他将折扇唰地展开,扇面上画的是一头下山猛虎,利爪正扣在一只羚羊背上,血口大张,作势欲噬。“甄将军慧眼如炬。”贾似道将折扇轻轻摇了两摇,“老夫自以为藏得够深了,却还是被你连根刨了出来。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尹志平的目光在他脸上凝了一瞬,忽然道:“将我的身份捅给虞家的,便是贾大人罢。”贾似道眉梢微微一挑,没有否认,只是将折扇轻轻一摊,做了个“请”的手势,仿佛在听一个晚辈陈述案情。尹志平的声音沉了下去,“我在京西动了你的赌坊,断了你的财路,你自然恨我入骨。但贾大人何等精明,怎会亲自下场与我拼命?借刀杀人,才是你的路数,而保龙一族中与我有血仇的虞家,恰是你手中最趁手的那把刀。”贾似道听到此处,将折扇啪地一合:“甄将军,你这般人物,何必替那假皇帝卖命?”尹志平将血饮剑轻轻一顿,剑鞘末端的铜箍撞在碎石上,发出一声清越的金铁交鸣。“贾大人误会了。我从未替皇上卖过命。”,!贾似道眉梢微微一挑,那只拈着折扇的手悬在半空中,似乎对这句话颇感意外。“我做这些事,遵从的是自己的本心。那些被赌场逼得卖儿鬻女的佃农,那些被银珠粉吸干了骨髓的脚夫,那些被四大家族当牛马驱使了世世代代的穷苦人,他们不该活得这般猪狗不如。我替他们出头,不是为了谁的江山,只是因为我看不过去。”他顿了顿,目光如冷电般落在贾似道脸上:“仅此而已。”贾似道沉默了。他将折扇缓缓合拢,扇骨在掌心轻轻敲击着,一下,又一下,仿佛在掂量什么极沉重的东西。良久,他忽然叹了口气,“尹志平,你我之间并无仇怨。只是你动了京西的规矩,断了太多人的财路,这些人要你死,老夫不过是顺水推舟。可此刻站在你面前,老夫倒有几分舍不得杀你了。”他向前踱了半步,那双三角眼中竟罕见地浮起一丝推心置腹的诚恳:“老夫从不与人为敌,只与人为利。皇上能给你的,老夫也能给你,甚至更多。你在京西搞的那些——学堂、武卒、劳动改造——都需要银子,大把大把的银子。皇上给你了吗?没有。可老夫有。只要你点一点头,从今往后,京西地面上的银珠粉生意,老夫分你两成。两成,你知道那是多少吗?”他将折扇唰地展开,猛虎下山的扇面在日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语气里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那可是每年数百万两白花花的银子,比你抄家得来的那些辛苦钱,不知轻松了多少倍?!”:()重生尹志平,天崩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