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病态的痴迷,不应当出现在一个残酷军阀脸上。
但就是走向死亡的那一天,他也无法停止对卫照影偏执的爱。
翌日清晨时,飘扬一整夜的大雪已经颇深。
没膝的雪将天地都妆点成素白。
宁侯提前让人备好了车驾,府中的妾室翘首以盼,就等着能在晨昏定省时见一眼宁侯。
但他连旁人近身的机会都没给,便带着卫照影出府了。
宁侯的母亲是个笃信佛教的老妇人。
他们很多年没见,宁侯发达以后才将母亲接到身边。
他是个狡诈阴险、多智近妖的人,但对母亲侍奉起来倒是诚心,先前的那位侧室如夫人,之所以深受他的宠爱,也是因为这是他娘家表妹。
卫照影对宁侯不关心,连带他身边的人,也丝毫不关心。
这回如果不是因为卫疏的事,她是不会给宁侯这个脸面的。
宁侯也清楚。
所以才会在卫疏到来的前夕,带着她来见母亲。
虽然卫照影一点也不明白,宁侯为何执着修复她和他母亲的关系。
她们本就是无所干系的陌生人。
卫照影靠在车壁,手里执着看了一半的书卷,有一搭没一搭地往下看着。
她的发挽了起来,头戴一支坠铃银簪,外袍是月白色的深衣。
整个人仙意卓然,形似洛神,翩翩然又恍如月间神女。
宁侯在跟人谈事情,没有跟卫照影同乘,到了快下车时,方才换了车驾,在她的身畔落座。
他一掀开珠帘,瞧见的就是她静默读书的模样。
宁侯心神微动,若不是要去见母亲,就是一刻钟的功夫,他也能叫她哭到浑身颤抖。
顾及着快到山上佛寺,他到底没有如何。
卫照影出身高门,纵然年纪轻轻就遇到颇多坎坷,骨子里的傲慢仍旧没有多少改变。
她先前的两任丈夫,再如何说,也是士族出身。
只有宁侯,是个彻头彻尾的草莽。
他牵着她的手下的马车,地上的雪脏,他就将她抱了起来。
佛门重地,不应有男女相亲。
但宁侯不会顾忌这个。
直到快进正殿时,他才将卫照影放下来。
老夫人今天在殿里听经、做功课,宁侯不提前让人跟她说,不过他每次回来都会跟她说一声,到了第二天她就约莫知道他要来了。
禅音阵阵,檀香弥漫。
卫照影不信神佛,对佛寺道观敬而远之。
她的眉心微蹙,忍耐着过重的浓香,却到底没有说什么。
踏入正殿以后,宁侯一眼就瞧见在边角听僧人讲经的母亲,他挂了笑脸,张开手臂唤道:“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