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在明亮处会折出一种很漂亮的光彩。
盈着水意时,比宝石更剔透。
微微泛红的眼眶,让那张泛着冷意的脸庞显出说不出的绮媚。
卫疏的视线却没望向卫照影的脸庞。
他的声音像携雪的风:“先前就想问,你的腿怎么了?”
卫照影的腿很长,笔直苍白,膝骨却泛着不自然的红,微微发肿,纤细的骨节透着细微病态的扭曲。
她的颤抖忽然就停了下来。
卫疏也是这个时候,才抬头看向卫照影的眼。
他的姿态全无狎昵之意,即便是将她摁在怀里,神色依旧是惯常的冷淡从容。
卫照影不是个能够在人前揭露伤口的人。
她不善于袒露自我,更傲慢地不屑于做这样的事。
但卫疏实在是太了解她了,他永远都能找到最适宜的时机,轻易地撬开她的嘴。
卫照影的腿疾是旧病症,有时会突然发作,有时天寒地冻也没事。
她不知道卫疏是怎样觉察的。
明明她在他跟前的时候,都好好的。
卫照影别过脸庞,低声说道:“没什么,旧疾了。”
她幼时卫疏都没怎样抱过她,这会儿坐在他的怀里,她浑身上下都是不适的。
但卫疏却没轻易放过卫照影。
他盯着她的脸,一字一句问道:“什么时候的事?在萧真,褚韶,还是宁侯身边的事?”
卫疏的声音低沉,压迫感如有实形地倾覆。
他多年来身居高位,权力关系盘根错节,哪怕孤身一人来到陇西,也弄清楚她身上的事也是轻而易举。
但总有些事,卫照影是怎样都不愿说出口的。
她想都没想,就脱口应道:“我曾经差些被羯人掳走过。”
能遮盖谎言的,只有另一个谎言。
卫疏的神情微动,卫照影也总算在这关口从他怀里站起。
她拢住衣袖,裙摆下坠遮住苍白的腿骨。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柔膝方才露了出来,卫照影的腿疾忽然猛烈地发作起来。
她强作镇定,背对着卫疏:“我先休息一会儿。”
然后卫照影便直接进去了里间。
阖上门以后,她的呼吸就彻底乱了。
卫照影撑着手臂勉强站着,额侧是涔涔的冷汗,面庞苍白得没有分毫血色。
距离贵妃榻就三五步,她却仿若是踩在刀刃上似的,费了十足的气力方才走过去。
身躯直接向下倾倒。
疼痛从腿间蔓延,整个身子都像是沉溺进了深水里。
卫照影分不清她最后是睡过去,还是昏了过去。
雪从午间一直下到了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