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照影睡醒的时候,天已经是彻底的深黑,她的思绪有些乱,片刻后才想起这是在外面。
腿间尖锐的疼痛减缓了许多。
卫照影试探着下榻,足尖才踩到木屐上,便开始颤抖,全然没有好起来的意思。
她气馁地坐回榻上,乌黑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雪白小脸也恼怒地皱着,难得显出些稚气与本真来。
卫疏推门进来时,瞧见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他漫不经心地走近,望向卫照影:“该用晚膳了。”
卫照影中午什么也没吃,就回去睡了,这会儿胃里空空,可食欲也没生出些什么。
她下意识地就要拒绝,卫疏却说道:“自己过去,还是我抱你过去?”
他根本没给她选择的权力。
卫照影向来桀骜不驯,却也知道跟卫疏逆着来没什么好下场。
她低着头:“我自己过去。”
说是自己过去,但卫照影根本站不起来,卫疏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扶抱起来,然后她才在他的帮助下,勉强地走到外间。
晚膳不算丰盛,甚至有些寡淡。
或许是因为两天都没好好用膳,卫照影吃得还算可以。
卫家的规矩严苛。
卫照影和卫疏都习惯食不言,席间静默无声,连碗筷碰撞的声响都没什么。
她一边用膳,一边觉得可笑。
如今他们两个都算是落魄得可以,但贵族的礼仪仍像是烙印在身上似的。
一顿晚膳用得还算是平淡。
可用完膳后,卫照影就笑不出来了。
卫疏前不久受了重伤,虽然已经无碍,随行总还是会带着府医。
也万幸他从前权势高,家中养的大夫都比御医强,方才在那种情况下捡回一条命来。
魏府医含笑看向卫照影,蔼声唤道:“大小姐。”
多少年都没人这样唤过她。
卫照影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魏府医,神情抑制不住地变动。
但下一刻,她才生出来的柔情就褪尽了。
卫疏站在侧旁,眉眼轻抬:“给她看看腿。”
卫照影闻言就想要离开,然而她刚刚起身,便被卫疏按住肩头坐下。
她的眼底冒火,言辞也不敬起来:“我说了我没事。”
卫疏哪是好脾气的人?
“那你想怎样?”他厉声说道,“再发作一晚上,直到你这双腿废掉吗?”
从前在洛阳时,卫照影和卫疏时时刻刻都能吵起来。
他们争吵得狠时,甚至摔过德阳殿放着的瓷器。
但二十多岁的卫照影,总比十五六时多了些理智,没再固执得厉害。
她低着眼,一言不发。
卫疏将卫照影的裙摆撩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