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很轻:“你为何现在烧纸?”
卫照影的过去在这府里是个禁忌,但这对她自己而言,何尝不也是个禁忌。
她的语调迟疑柔软,那婢女的眼眶却顿时就红了。
“夫人,今天是郎君的忌日啊……”
近来实在是太纷乱繁忙了,卫照影差些忘记这一桩事。
听到婢女的话,她才蓦地想起来,今天是十二月初六,萧真的忌日。
一晃眼萧真都故去那么久了。
卫照影少时感情用事,被骄纵宠惯得不成样子,这些年来颠沛流离,早就不会再轻易因何所动容。
可望向那燃烧的纸钱时,她忽地有些说不出话。
冬日寒凉,婢女住的居所简陋。
卫照影却像是感受不到冷风似的。
她微微俯下身,将袖中的锦帕扔进火里,看着那簇火光不断地燃烧,直至将锦帕给彻底吞噬,胸腔中的滞涩感才削减少许。
萧家败落多年,当初的事后,余下的人便归去萧氏故土江左。
曾经的宅院也在火中化作飞烟。
萧真本人归葬兰陵。
曾经声名显赫的萧氏,便这样消逝在陇西,连丝毫供人留恋的痕迹都没留下。
等到火焰灼烧殆尽后,卫照影的目光仍然没从黑暗中移开。
原本红着眼眶的是婢女,但她看向这样的卫照影,却是越来越慌了。
谁没听说过他们当初鹣鲽情深的故事呢?
陇西的公子来到洛阳,因在游园中误闯贵女休憩的禁地,反倒与卫氏那原本要做皇后的姑娘,成就了一段良缘。
意气风发的郎君,容色倾城的姑娘。
成婚三年来便仅有一双人,琴瑟和鸣到举世生羡。
原先众人总觉得是萧真情更深些,临到卫照影殉情时,方才有人想起她当初也是放弃一切,孤身嫁来的陇西。
婢女想起那时候的旧事,越来越后怕。
“夫人,外间冷,”她颤声说道,“咱们先去屋里坐吧。”
卫照影抿着唇,不太能对婢女的话语有反应,她的个子在女子中算是高的,可矮身抱着膝看向那焚烬时,却像是一个无措的孩童。
婢女将卫照影扶了起来。
“夫人,您身子不好,不能总受寒,”她絮絮地说道,“我这屋子里有御寒的黄酒,您喝一点点吧。”
卫照影像失了三魂七魄般,任由婢女将她拉走。
实则在萧真死后,她的一部分魂魄,也确实随着他离开了。
婢女的住处很普通,但收拾打点得很干净利落。
她将一小盅酒捧给卫照影,然后将外衣披在了卫照影身上。
“您不能喝酒,”婢女小声说道,“只能喝一点点,夫人。”
她耐心地交代着,可一不留神,卫照影就将那盅酒全都喝尽了。
婢女吓得立刻将酒盅从她手里接过。
还好只是一小盅,这又是在宁侯府邸里。
“我没有醉,”卫照影的眼底带着悲伤,“我只是好久没有喝过这种酒了。”
她不能饮酒,也不能碰酒。
从前就只有萧真在时,会稍微饮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