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三更,他急召了一位太医过来,然后将她摁在腿上喂的药、施的针。
小孩子生病是拖不得的。
卫疏既没伺候过人,也没有照看过孩子,卫照影哭得满脸泪,把他那身昂贵到金线纹绣的长袍,都弄得脏兮兮的。
但他还是冷酷至极地直接给她灌药。
卫疏虽然不喜卫照影,总也不至于看着她病死。
她生了两天病,他就给她灌了两天药。
那时候卫照影还非常怕苦,她性子又骄纵,打碎的药碗不知凡几。
现在倒是能喝药多了。
卫疏掐住卫照影的下颌,把醒酒汤给她灌进去。
这汤并不是多苦,温热的汤药里,隐约还带着甜意。
但卫照影还是喝得很混乱,汤药从红唇边溢出,滴洒在了身上,卫疏那身簇新的外氅,便这样轻易被她弄脏。
他非常喜洁,眉心皱得厉害,却到底没对卫照影这个醉鬼如何。
卫疏将外氅扔到一旁,给卫照影擦净脸庞,然后拿了侧旁的厚毯,再度将她披裹起来。
他所有照顾孩子的经验,都是在卫照影身上得来的。
现在又用到了她的身上。
就好像他当初无论如何不允她嫁去陇西,现在又因她过来这里一样。
卫疏是冷血惯了的人。
他这一生弑父杀兄,谋权篡朝,做尽天下人诟病的恶事,踏着万人的尸骨,登上的权力之巅。
儿女私情,对卫疏来说,早已是太久远的东西。
从术士言说他此生欲成大业,便要与情字断绝时,他就再没为何事触动过。
也或许在那之前,卫疏也没什么为人的情感。
这世上就只有卫照影还在执念,困于情中无法挣脱,妄图从他这里获得爱这个可笑的字眼。
卫疏揽着卫照影,看她的眼皮越来越沉,思绪忽然在这一刻很静。
她想要的,他其实不是不能给她。
但前提是她真的能成为他这条路上的甘霖雪炭。
将卫照影安置下来后,卫疏便离开了,所以他没能听到,她在迷乱中仓促唤出来的那声“阿真”。
她不是在想他,她只是又错将他当成萧真了。
无雪的夜静谧无声。
卫照影翌日是在卫疏这边醒来的,她的头疼得厉害,像是被插入一根利刃来回翻搅。
她撑着手臂坐起身,眼前的光景来回摇晃,怎么都不清晰。
记忆更是糅杂成了一团乱麻。
卫照影碰不得酒,闻到酒气就难受,只有在情难自抑时,会喝一点点。
她非常容易醉,每回喝完就不记事。
但或许是因为被卫疏灌了醒酒汤,卫照影的脑中竟还有些记忆碎片。
如夫人的妹妹,烧纸的婢女,意外饮下的黄酒。
以及把她抱到桌案上的卫疏。
……卫疏!
卫照影蓦地清明过来,她环顾四周,内室端雅清贵,萧然沉静,窗外宿鸟惊飞,苍寥寂白。
意识到这里是何处的刹那,她的头皮都在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