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照影怔然片刻,下意识地就要阖门离开。
最中央站着的卫疏却抬起眼,他做了个手势,慢声说道:“都先去用膳,余下的事晚些时候再说。”
怪不得外间没有人,原是都在里面。
侍奉的人都是人精,没给卫照影拒绝的机会,便直接将她迎了进来。
“大小姐还没用膳吧?”侍从官笑着说道,“仆这就叫人再去加一副碗筷来。”
议事的小厅侧旁就是用膳的地方。
侍从官给卫照影上了茶,妥帖地说道:“仆还记得您先前就爱喝这盏茶,您瞧瞧,还合不合口味?”
卫疏跟卫照影的关系极差,三天两头都在吵架争执。
这就苦了下面侍候的人。
但他们仿佛从来不觉得她麻烦,总将她当卫疏亲子似的认真对待。
卫照影以前骄纵任性,脾气上来后谁的好脸色也不给。
连卫疏她都敢甩脸,更不要说是侍候的下人了。
卫照影望着侍从官长了许多岁的面庞,眼角丛生的细纹,心里某一处突然像是被扎了一下似的疼。
她端起茶盏,浅浅地饮了少许,卫疏便过来了。
他换了身外袍,淡金色的雷纹勾勒,玉冠敛发,让那张过分冷峭的俊美面容多了几分宁和。
但卫疏身上的压迫感依然极强。
他没让其他人多待,落座后便开门见山地问道:“找我什么事?”
卫照影的指节搭在杯沿上,她其实并没有想好过来的理由。
她也没有想到卫疏会突然搁下手里的事选择见她。
卫照影只是想确定,卫疏还是活着的,好好地活着的,仅此而已。
“没什么事,”她低下眼,“就是听说朔方那边出事了。”
卫照影生了张过分出众的面容,她生得不像崔家人,跟她的母亲也没什么相像之处。
清河崔氏多出美人,男子美姿容,女子倾城色。
但这样的一个家族,却也没谁能生得像卫照影这般盛容的。
灵长的乌睫之下,是泛着浅金色光晕的眸。
点绛朱般的唇,远山黛般的眉,雪白粲艳的脸庞。
不识字句的人瞧见这样一张面孔,脑中便唯有美丽二字,这是最天然纯接的美,源自一个人神魂的最深处,就是孩童也能脱口而出的美。
但卫疏除却最初那一眼,却几乎没将目光放在卫照影身上过。
他的视线越过她的脸庞,眺望向了轩窗外的夜色。
卫疏轻声说道:“早先就预料到的事,燕诏称王了。”
他的语调很好听,会令人想到金声玉振。
“你过你的日子便是,”卫疏的指节轻叩在桌案上,“其余的事无须多虑。”
他无论何时都是从容不迫的。
顺遂了半生的人,在遭了天降的波折后,非但没有乱了阵脚,反倒愈发淡然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