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疏很多年没有动过这样的怒,他巴巴地将位子给人奉上,却直接得了卫照影的冷脸。
侍从官是片刻后方才进来。
他们都是看着卫照影长大的,早先便明白两人之间复杂回环的关系。
侍从官带了人走近,利落地将内庭收整好,将碎瓷也妥善地处置起来。
卫疏斜倚在太师椅上,眼底是冷沉的晦暗,更深处烧着的却是怒火。
他确实是高高在上惯了的人,从来都是旁人尊着敬着,就只有卫照影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忤逆他。
六年前就是这样,六年后她吃尽苦楚,却还是这样。
侍从官缓和着说道:“大小姐总会明白您的苦心的,她素来颖达,等到时候一定能懂得您的意思。”
卫疏讥诮地冷声道:“她的死活,哪与我有关系?”
“早先我就觉得她血脉脏,”他的神情冷戾,“果然是那野种的后代。”
卫疏太久都没有这样发过脾气。
他冷血寡情,弑杀父兄时,情绪都没怎样变动过。
就只有在面对卫照影时,那近乎发自血脉里的愠怒,会一次次地涌袭上来。
卫疏站在轩窗边,任由冷风掠过。
直到议事的时刻又至,他方才披上外氅走出内庭。
薰炉中的暗香散得差不多了。
卫疏正欲抬步,忽在深黑的廊道中瞧见一抹光亮。
那是半枚银色的月坠耳珰,极尽雕琢,简单的形制透着无穷的精巧。
他身边没有女子,更不会有这样的物什。
卫疏拈起那半枚耳珰,神色越来越暗。
侍从见这边的门开了,揉了揉眼睛,便携着文书过来,他惊喜又隐晦地秉承:“大人,这是大小姐方才暗中送来的,您看看可有用得上的地方?”
卫照影回去后就服了助眠的药。
她单薄纤细的身躯展开,拥着怀里的锦衾。
就像是个睡得不安稳的孩子。
宁侯议完事后,夜色已经极其深黑。
他踏着夤夜的暗,挑起帘帐来看卫照影。
她睡得很沉,长睫低低地垂落,洒下灿金色的剪影。
宁侯俯身虔诚地吻上卫照影的脸庞,他很轻地将她抱在怀里。
他说不出为什么,但跟她在一起时,他总有种沉沉的安然之感。
哪怕卫照影疯狂地抗拒着他,宁愿死都不想回到他的身边,宁侯也依旧执念地困住她。
现今实在是太好了。
只要卫疏一天还在这里,卫照影就永远不会离开他。
宁侯从接到朔方的密信后,就没有阖过眼,但现在他分毫睡意也没有。
可惜卫照影服了药,这会儿没法将她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