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照影身上还披着卫疏的外氅,但她的语调一点也没降下来:“我不用你扶着。”
她记着方才的事,这会儿连他靠近都在迁怒。
六年过去,物是人非。
卫照影却半分长进都没有。
卫疏也没纵着她,漫不经心地说道:“这府里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多年来的权势滔天让他的恩威极盛。
卫照影纵然桀骜不驯,也不敢真的往卫疏的枪口上撞。
她偃旗息鼓,没再反抗。
但片刻后,卫照影突然想到,这不是卫家,是宁侯府邸,而她是宁侯的正室夫人。
她气急败坏地说道:“这府里当然应该听我的——”
卫照影抬起头,眸里冒着怒火看向卫疏,然后撞进了一腔深暗的笑意当中。
他不知是按捺了多久,眼底的讥讽散去,取而代之的纯粹的嘲意。
那一刻卫照影简直想要一巴掌打在卫疏身上。
但片刻后,她又没那心思了。
她明面上是宁侯的夫人,背地里到底是个什么身份,该知晓的人全都一清二楚。
卫照影不知道她还能在卫疏跟前藏多久。
她只是蓦地在那个瞬间,感到一阵倦怠疲惫。
“我累了,”卫照影低声说道,“回去吧。”
她的神色在顷刻间变了又变。
卫疏脸上的笑意淡去,他凝视卫照影片刻,颔首说道:“好。”
他没再随她回到内庭,只是轻声说道:“喝完药早些休息。”
卫照影点点头,然后侧身向着内间走去,明明披着宽大的外氅,却平白透着一股不经风雪的单薄。
卫疏望着卫照影的背影,等到她彻底消失后,便带着魏府医和随扈离开。
魏府医的神色蕴着少许凝重,他斟酌言辞:“当真无妨吗,大人?”
“大小姐的身子比之先前差了太多,”他委婉地说道,“再这样下去,恐怕会有不寿之兆。”
魏府医的胡须花白,那双温蔼的眼却没有半分浑浊。
卫疏掌权势多年,他不是猜忌多疑的人,但能在他跟前说这种话的,都是心腹当中的心腹。
他没怎样言语,神情也恢复了矜贵漠然:“各人有各人的因果。”
等到卫疏走进内庭后,同行的随扈方才拉住魏府医的衣袖,无奈低声道:“您又不是不知道,大人跟大小姐向来不对付,何必淌这浑水呢?”
魏府医摇了摇头。
他缓慢地说道:“我是怕大人哪日易念,悔不当初。”
说罢魏府医便消失在夜色中。
卫照影喝完药后,简单沐浴了一下,然后就回到帐内。
许是药里助眠的效用作祟,她这一夜睡的难得安稳。
再度醒来的时候,卫照影的烧已经全退了,就是身上还乏力得很,曦光都照进来了,她依旧不想动身。
侍女一直候着,隔一会儿就进来看看。
眼见卫照影苏醒,侍女惊喜地唤道:“夫人,您可算是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