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死地盯着卫疏,就像是要把他盯出一个洞来。
卫疏的姿态依旧是从容的,甚至有些慵懒了。
“那是我的事,”他漫不经心地说道,“死了就死了。”
卫疏倚靠在镂空的窗边,拨了拨博山炉中的香支,修长苍白的指骨微动,像是浸入水中的玉石。
一张俊美无俦的面庞盈在昏暗天光下,不像是权势滔天的枭雄,倒像是位文雅清贵的公子。
但再度站起身时,他的容色就变了。
卫疏的神情矜贵冷漠,言辞却透着一股极端的狠。
“但我既是活着回来,”他的嗓音像携雪的风,“那余下的事,便由我说了算。”
卫照影望向卫疏深暗的眼,忽觉战栗冷怔。
她有些年头都见他了,这些天再如何跟他闹,也没见他真正动怒。
卫照影都快要忘记,在洛阳权贵跟前,卫疏是个怎样冷酷杀夺的人了。
卫疏慢声说道:“朔方的事,没有任何好担心的,那也不是你该忧虑的事。”
“现今对你来说最要紧的,”他的眸光落在卫照影的身上,“就是生一个孩子,以及随我回京兆把谱牒上了。”
卫疏不提这个还好,他一说起,卫照影的胸腔就开始冒火。
她捏着指节,脸庞都泛起怒意。
但片刻后,涌上来的是苍白和无力感。
六年前卫照影不顾一切地反抗,就是想逃避做傀儡皇后的命运,她为此不惜远嫁陇西,与当时还没见过几面的萧真成亲。
可到头来,她还是没能改变这一切。
世家大族出来的姑娘,是逃不过这样命运的。
卫疏直白地将这些话说给卫照影听的时候,她仍然无法接受,但这不是因为她既定的命运,而是因为其他。
“我不要,”她带着脾气说道,“我不是你的女儿,也永远都不可能是。”
卫照影站在卫疏的另一侧,若是放在之前,她直接就会将那薰炉摔在他跟前。
但现今她到底是成长了许多,只是给卫疏甩了脸便要离开。
卫疏拧了拧眉,低声责斥:“你发什么脾气?我只是让你别忧虑朔方的事。”
他说的话,卫照影一个字都不想再听。
她径直就离开了,卫疏甚至没来得及拉住她。
她的步子太快,雪色裙摆飘扬,他总怕她下台阶时会跌倒。
但卫照影的身影很快就消失。
卫疏最后看到的,是她屈起的手肘。
雪下得很快,没多时就落了厚厚一层,鹅毛般的大雪飞扬,让深黑的天际都变得苍白。
这样的深雪是不利于行军的。
无论是朔方的军队,西平王的军队,还是陇西的夜行军。
宁侯看了片刻,眉忽挑忽挑的,最终却没多想,从前庭离开去了卫照影那里。
南郊的这座别院很大,院落之间隔得很远。
所以宁侯将原本禁足的今韶和如莺也带来了。
别人不要紧,若是真让老夫人也跟着如莺在那苍凉之所过新年,她决计是要记恨他一辈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