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随时随地都能吵起来。
卫疏看了眼漏钟,难得没跟她如何,声音轻飘飘的:“那你自己说。”
看诊的时间并不长,但却极尽细致。
其实宁侯也给卫照影看过许多次。
他很喜欢她发病时的无措,起身都做不到,处处都要人抱着才行。
可有时候宁侯又偏执地想要治好卫照影,让她恢复康健。
但结果却是事与愿违。
卫照影坏掉的不只是腿,她的整个身子都坏掉了,从前骑马射箭不在话下的人,现在乘车的时间长了都会脾胃难受。
她像是快要枯萎的花,或许哪个冬天的雪深些就会彻底衰败。
“您这才几年,哪能算痼疾呢?”江府医笑着说道,“您看崔府君那喘疾,一辈子都没好,到七老八十反倒越来越健壮。”
很久没人跟卫照影说起崔氏外家的故人。
她弯起眼,抿唇一笑:“我哪能和二姥爷比呢?他多善养生之道。”
但江府医离开内室后,神色就逐渐凝重起来。
“这是亏空之兆,大人,”他声音极低,“如果这个问题解不了,当真有可能年寿难永。”
卫疏的容色一下子就冷了。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卫照影离开洛阳这不过六年,怎么就落了一身病呢?
江府医不仅供职于卫家,偶尔也会受命去别处,就像太医院的御医一样。
他前不久才回过一次崔家,跟卫照影说了很多旧事。
卫照影此生最放不下的,除了远在洛阳的卫疏,便是外家清河崔氏了。
一下午都在聊轻松的事,她的心情好了许多,矜贵疏冷的脸庞,露出笑靥的时候,让昏暗的天光都似乎亮了少许。
西平王快过来的时候,卫照影依然是高兴的。
宁侯去百里外亲自迎的人。
一行人穿过深雪的山麓,向着半山进发时,远眺的人就看得清晰了。
卫照影两年多前,其实见过一次身为西平王妃的从妹卫云盏。
转眼两年过去,她更加光彩照人了。
西平王牵着妻子的手下的马车,两个人紧紧站在一处,当真是一对神仙璧人。
卫云盏是卫疏庶弟留下的孤女。
但她的脾性极好,非常善于接人待物,活泼开朗,明媚如日。
在男人须要的时候,卫云盏又像是解语花一样,温柔小意,体贴入微。
她陪在丈夫西平王的身边,脸上是幸福的笑容。
卫照影随着卫疏近前,才给她看过腿,得到的又是那样糟糕的答案。
他怕她在人前失态,跟她离得很近,手也近乎快揽到她的腰肢。
这是一副很寻常的情形。
除却卫照影和卫疏的容色都生得过于出众。
但卫云盏的脸色瞬时就变了,她像是撞鬼般地看向并肩的二人,眼底都是深重的震骇与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