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苏婉在家等我一样。
这个念头让我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但很快,那点温暖就被另一种情绪取代了。
三天前,我出差前夜,苏婉在电话里支支吾吾地说,江昊可能要来家里住几天。
“他房子出了点问题,”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明显的不安,“房东突然要卖房……程泽,可以吗?”
我当时正在机场候机,周围嘈杂的人声让我听不清她的语气,只捕捉到了“江昊”、“住几天”这几个关键词。
“你决定就好。”我说。
现在想来,那或许是我犯下的第一个错误——没有追问细节,没有表达自己的感受,只是用一句轻飘飘的“你决定就好”,把决定权完全交给了她。
而苏婉,那个善良到不会拒绝任何人的苏婉,一定会说“好”。
车子驶入小区时,已经是凌晨十二点半。
保安亭里,值班的老张正打着瞌睡。听到车声,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朝我挥了挥手。我也朝他点点头,把车开进地下车库。
停好车后,我没有立刻下车。
我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方向盘上被磨得发亮的皮革,看着仪表盘上幽蓝的光,看着挡风玻璃外昏暗的车库。突然不想上去。
不是不想见苏婉。
而是不想面对那个家——那个曾经是我和苏婉的二人世界,现在却住进了第三个人的家。
江昊。
这个名字像一块石头,压在我心上。
我和江昊不熟,只见过两次面。
第一次是在苏婉母亲家,她母亲住院时我去探望,正好碰到江昊也在。
他提着一篮水果,见到我时愣了一下,然后很快露出灿烂的笑容。
“你就是程泽吧?常听婉婉提起你。”他伸出手,握力很大,“我是江昊,婉婉的发小。”
那顿饭吃得很尴尬。
苏婉的母亲一直在夸江昊,说他从小就懂事,会照顾人,苏婉小时候被欺负都是他挡在前面。
江昊则谦虚地笑着,时不时给苏婉夹菜,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而我,像个局外人。
第二次见面是在我们的订婚宴上。
江昊穿着笔挺的西装,喝得微醺,凑到我耳边说:“程泽,你真有福气。婉婉这样的女孩,多少人惦记着呢。”
我当时只当他是玩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
现在想来,那或许不是玩笑。
而是某种……宣告?
我甩甩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赶出脑海。江昊是苏婉的青梅竹马,他们认识二十多年了,要有什么早就有了,轮不到我。
但另一个声音在心底小声说:正是因为认识二十多年,才更危险。那些共同的记忆,那些我无法参与的过去,那些刻在骨子里的熟悉和默契……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电梯上行时,那种不安感又来了,而且比刚才更强烈。
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则地跳动,像在预警什么。我盯着楼层数字——1、2、3……每一个数字亮起又熄灭,都像在倒数着什么。
终于,“叮”的一声,到了。
我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金属碰撞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走廊里被无限放大。转动钥匙时,我能听见锁芯里弹簧的呻吟,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能听见——
门内传来的,低低的笑声。
苏婉的笑声。
不是平时那种温柔的、浅浅的笑,而是开怀的、毫无防备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