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开门。
玄关的灯亮着——她还没睡。
这个认知让我疲惫的身躯瞬间松弛下来。
她总是这样,不管多晚,只要我没回家,她就会留一盏灯,坐在沙发上等我。
“苏婉?”我轻声唤道。
客厅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是苏婉有些慌乱的声音:“程泽,你回来了?”
她穿着那件米白色的居家服——我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棉质,柔软,领口绣着细小的雏菊。
头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上,脸上带着我熟悉的温柔笑容。
但那双眼睛——那双总是清澈得能映出我影子的眼睛,此刻却有些闪烁。
像平静湖面被投入石子后泛起的涟漪,虽然很快恢复平静,但那一瞬间的动荡,骗不了人。
“怎么还没睡?”我放下公文包,走过去想抱她。
苏婉却微微后退了半步。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我的手臂僵在半空。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我看着她后退的那只脚,看着她微微侧身的姿势,看着她下意识抓紧衣角的手指。
她似乎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赶紧上前轻轻抱了我一下。
但那拥抱短暂得几乎只是碰触。
像完成某种义务,像安抚某种情绪,像……掩饰某种心虚。
我的身体记住了那个拥抱的每一个细节:她的手臂环住我的腰,但力道很轻;她的脸贴在我胸口,但只停留了两秒;她身上有沐浴露的香味,但隐约还混杂着别的气息——
男士香水的味道。
淡淡的,清新的海洋调,夹杂着一丝雪松的冷冽。
不是我的。
我从来不用香水。
“我……”她咬着下唇,手指绞着衣角——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程泽,有件事想跟你说。”
我的心沉了一下。
像一块石头投入深井,一直往下坠,却听不到落底的声音。
“什么事?”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她转过身,朝客厅里看了一眼。
我这才注意到,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
他站起身,朝我露出一个有些尴尬的笑容。是江昊。他穿着灰色的休闲毛衣,深色长裤,头发有些凌乱,看起来像是准备睡觉了。
“程泽,好久不见。”他朝我伸出手。
他的手很干净,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手腕上戴着一块我不认识的表,表盘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我没有立刻去握。
我看着苏婉,等她解释。
空气凝固了几秒。我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窗外远远传来的、不知哪家晚归人的车声。
“江昊他……他最近遇到点困难。”苏婉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压得我喘不过气,“他租的房子出了点问题,房东突然要卖房,他暂时没地方住……”
“所以?”我的声音比预想的要冷。
冷得连我自己都惊讶。
苏婉的身体颤了一下。她抬起头看我,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恳求——那种小心翼翼的、带着歉意的、生怕我生气的恳求。
“所以……我想让他暂时住我们家几天。”她说,“就几天,等他找到新住处就搬走。程泽,可以吗?”
她用了“可以吗”,而不是“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