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病还是很痛苦的。
烧到半夜头痛欲裂,意识像被针扎。
冰冷的铁锈气息混合消毒液和药水的味道,苦涩难闻。
嗓子干到刺痛,挂了水的手臂冻得发僵,孟映睁开眼,看到梁宗叙,他手上不知什么时候拿了毛巾,正给她擦汗。
她也不知道时间,不知道自己一直在出汗。
眼角渗出的泪水和额头冒出的汗也早就分不清。
见她睁了下眼,梁宗叙以为她意识不清、还在睡着,便没有开口。
孟映难受得闭上眼,她抽了下鼻子,眼泪淌得更凶,哽咽说要妈妈和姐姐。
想想就能知道,以往这些生病的时候,都是谁陪她度过的。
她的崩溃来得毫无预兆,梁宗叙给她擦了擦眼泪,秉持即刻满足的逻辑,对孟映说:“我给她们打电话。不要哭。”
他哄她听见去,起身就要离开,谁知,孟映哭得更凶,泪水糊满脸,自己抬手去擦,梁宗叙赶紧握住,发现她的整条手臂冰得吓人。
他的脸色顿时变得不是很好,问她冷不冷,见孟映摇头,他两手交替去握她的手腕和手臂。他的掌心温度很高,大概是她太冷了。
这么一下,哭出了点精神,孟映问几点了。梁宗叙说马上三点。孟映说想喝水,梁宗叙给她倒了杯温水,等她喝下去,她说不要打电话了,太晚了。
她一副哭到脸花的狼狈模样,但神志比之前清楚很多,她满头大汗地望他,瞳仁浸湿,乌黑眼珠里映出梁宗叙皱眉的模样。
他说好,重新在她身边坐下,孟映躺下来,看了眼被他握住的手腕,说:“你也去休息吧,我马上就能好了。”
梁宗叙就笑。
——突如其来的懂事,换做平常或许更像回事,但此刻一张脸委屈又脆弱,这里没有妈妈也没有姐姐,她看着他,面上流露出强撑的稳重。
听见他答应了,孟映闭上眼,很快睡着,梁宗叙便换了条热毛巾给她擦了擦那张乱七八糟的脸,然后握住她的手腕继续坐在一边。
她的手腕很细,握在手里时间久了好像也没什么感觉。
拇指无意识地摩挲她的手腕内侧,梁宗叙摸到她的骨头和跳动的脉搏——
一下两下三下,骨头很硬,就是太小了,他想,这么点骨头,握在手里都不放心。
他数着她的脉搏,断断续续也睡了一个多小时。
睡意过于肤浅,许多事混在一起,脑海浮沉。
想起见她的第一面、第二面,这个时候忽然觉得她很勇敢。
身后的家族将她推到利益的台前,其实也才二十出头的年纪,这个年纪,做什么都是好的。。。。。。
他当然知道最近因为三环拿地的事,她忙得不可开交。这边听着讲座,那边忙着开会,久盛建筑他虽然不怎么管,但例行的报告里都会提及项目进度,孟映推得很快,一场接一场的评估,雷厉风行。
她成长得很快,梁宗叙想。。。。。。他不知道自己是否算作良配。。。。。。
这个念头忽然挤进来,梁宗叙没意识到自己皱眉了,他闭着眼,眉头很深地压着,仿佛睡得不安心。
“梁宗叙。”
听见她的声音,梁宗叙即刻就睁开了眼。
孟映看上去好些了,至少不出汗了,她仰头瞧他,目光仔细,对上他猝然睁开的黑眸,她移开视线,语气有些顾左右:“这瓶快没了。”
梁宗叙抬眼,“嗯”了声,说:“我看着的。”
他心里有数,还有差不多半小时。
孟映点点头。
她转过脸朝向另一边,梁宗叙看到她弯起的睫毛,还有淡淡的、绯红色的嘴唇,她咬了下嘴唇,梁宗叙问是不是口渴,孟映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