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豹脸色一板。“玄德公此言差矣。赵氏与秦氏不同,赵氏家主向来忠义。必不会辜负陶公信任。”
他盯着立在堂中的刘备,语调带刺:“玄德公既说陶使君欲将琅琊托付于你,如今赵氏愿开城门,你却推三阻四。莫非你想作壁上观,不劳而获?”
刘备还未搭话,站在他身后的关羽已按捺不住。他生性傲骨,最受不得别人轻视。
“曹将军休要出言相讥!明日天明,关某愿率本部兵马攻城!定将琅琊拿下,让你见识我军战力!”
刘备大惊,转头低喝:“云长!”
关羽傲然立于原地,不退半步。话已出口,绝无收回之理。
刘备闭了闭眼,再向曹豹拱手:“明日攻城,备愿打头阵。但这南门夜袭之事,备绝不参与。”
他好不容易才集结这两千兵马,根本不敢去赌,万一有诈,本部人马岂非全军覆没?
曹豹看着刘备这副爱惜羽毛的模样,心中鄙夷更甚。他懒得再劝,大袖一挥,“既然玄德公不愿去南门,那本将自派人去。
待本将拿下琅琊,一定会上表陶公,这琅琊太守之位,你休想染指!”
刘备垂眸拱手,退回座中。关羽抚须冷眼旁观,张飞握紧拳头,三人皆不发一言。
当夜三更。曹豹点齐一千本部精锐,借着夜色摸向南城门。
不到半个时辰,南门方向杀声震天,偏将浑身是血逃回大营,显然又中了埋伏。
他转过头,正对上刘备三兄弟走出营帐。曹豹只觉刘备那平静的面容下,藏着无尽的嘲弄。
“看什么看!”曹豹咬牙切齿,“明日攻城,玄德公不是说要打头阵吗?本将倒要看看,你那两千人马有何能耐!”
刘备拱手:“备自当尽力。”
第二日清晨,战鼓再起。关羽倒拖青龙偃月刀,一马当先,直逼琅琊城下。
只是兵力太少,在宽阔的城墙防线前,威胁实在有限。
城头之上,荀衍俯瞰下方冲阵的敌军,抬手招来守城校尉。
“把昨日收起来的藤网拿出来。”荀衍吩咐,“每张网里装上百十斤碎石,四角系上粗绳。”
校尉依言照做。十几个装满石块的藤网被推到女墙边。
敌军云梯刚搭上城头,荀衍挥手下压,“扔。”
沉重的藤网兜着石块砸落,正中攀爬的敌军惨嚎声中,十几个士兵被连人带盾砸落城墙。
“拉上来。”荀衍再下令。
几十名曹兵拽着粗绳,将藤网硬生生拖回城头。粗糙的藤蔓和棱角分明的石块在拉扯中擦过城墙,将几名刚冒头的敌军直接刮了下去,血肉模糊。
“再扔。”荀衍看着藤网里完好无损的石块,“石块开采麻烦,得省着用,砸完拉上来还能再砸,别浪费。”
郭嘉站在一旁,看着荀衍这副精打细算过日子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他家昭若算计天下时冷酷无情,这会儿为了几块石头舍不得扔的做派,当真可爱得紧。郭嘉凑近半步,压低嗓音,“昭若这般持家,日后谁娶了你,定是几世修来的福气。”
荀衍侧过身看过来,眼波流转,顾盼之间含着不甚明显的情谊,“奉孝兄长也可以入赘。”
郭嘉稍稍愣了愣,这是被反客为主了?
“当啷——”
负责保护两位军师的李典,手里的月牙铲磕在青砖女墙上。他慌忙弯腰去捡,头埋得很低,只恨自己站得太近。州牧府的两位顶级谋士,光天化日之下在城头互相调戏,奉孝先生就算了,昭若先生可是与平日里的翩翩君子大相径庭。
他往旁边挪了挪,试图降低存在感。
郭嘉轻咳一声,掩饰失态,上前一步贴近荀衍耳畔,“昭若若真有此意,嘉求之不得。”
现在不是表明心迹的好时机,荀衍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城外。
城下,刘备的两千人马正陷入苦战。
曹豹的丹阳兵在后方列阵观望,一个时辰后,刘备看着满地残肢断臂,咬牙下令鸣金。
退回大营,刘备清点人数。两千兵马,折损过半。
关羽卸下沉重的铠甲,“大哥,曹豹让我们打头阵,自己却作壁上观!琅琊城池坚固,单靠这两千人,拿不下来。”
张飞扯开衣襟,抓起案几上的陶碗摔得粉碎。“我这就去砍了那厮!”
“站住!”刘备厉声喝止。他坐在案几后,双手搓了搓脸颊,掩去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