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切尔西区。
灰白色的联排别墅在夏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安静。街道两旁种着梧桐树,树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偶尔有汽车驶过,轮胎碾过柏油路面的声音很快消失在远处的车流中。
阿列克谢推开家门,站在入门大厅里,看着满地的行李箱。
不是他带回来的行李箱——是米莎提前从霍格沃茨运回来的。十几个大大小小的箱子堆在大厅中央,像一座小山。有些箱子是木质的,有些是皮质的,有些是施了空间扩展咒看起来很小但实际装了很多东西的。每个箱子上都贴着一个标签,写着箱子里装的是什么类别的东西——“魔药材料”“魔法理论”“麻瓜科学”“笔记手稿”“杂项”——但标签上的字迹是阿列克谢的,潦草得像医生的处方,除了他自己没人能看懂。
“阿列克谢少爷!”米莎从厨房里冲出来,大耳朵上别着新鲜的雏菊,银质耳夹在光线下闪了一下,“您回来了!波波问您好!他说扎瑞亚的森林今年夏天特别茂盛,冰海亚种的马形水怪又生了小崽,一共三只,都是银白色的,非常漂亮!”
“波波还好吗?”阿列克谢问。
“波波很好!他最近迷上了给森林里的每棵树做档案——他说已经编好号的的冷杉有三百七十二棵,白桦有五百四十一棵,落叶松有——”
“够了。”阿列克谢打断她,“帮我整理一下这些箱子。”
米莎正要动手,楼梯上传来安娜斯塔西娅的声音。
“阿列克谢!你回来了!”
祖母从二楼走下来,手里拿着一把花剪——她刚从三楼的花房里剪完花。今天的花材是白色的百合、紫色的薰衣草和几枝粉色的绣球,抱在怀里像一束巨大的云。
“你的箱子。”安娜斯塔西娅看着大厅中央那座“小山”,眉头皱起来,“乱七八糟,还没有分类。你是要把整个霍格沃茨搬回家吗?”
“多比帮我收的。”阿列克谢说,“他可能把所有东西都塞进来了。”
“多比是好意。”安娜斯塔西娅把花递给米莎,“但你的东西确实太多了。毕业了,不能把东西留在学校了——你在霍格沃茨待了四年,攒了四年,现在全回来了。”
她挥了一下魔杖。大厅的墙壁上突然多了一排书架——不是普通书架,是施了空间扩展咒的、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的巨型书架。书架的空格整整齐齐,像蜂巢一样排列着。
“米莎,整理一下。”安娜斯塔西娅说,“规整美观的方式。”
“规整美观?”阿列克谢皱眉,“那样我会找不到想看的书。”
“你需要什么书,就跟米莎说。米莎马上找出来。”米莎认真地点头。
“我的分类方式——”
“你的分类方式,只有你自己找得到。”安娜斯塔西娅打断他,“上次在扎瑞亚,波波花了三天才把你的书房整理好。三天。你猜他整理完之后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什么?”
“‘阿列克谢少爷的书房,除了阿列克谢少爷,没有人能理解。’”
阿列克谢沉默了。
“波波是弗瑞斯特家最稳重的家养小精灵。”安娜斯塔西娅继续说,“他不爱出门,不爱说话,不爱管闲事。他只爱扎瑞亚的森林。但他整理你的书房的时候,差点辞职。”
“波波不会辞职的。”
“他说了‘辞职’这个词。”安娜斯塔西娅的语气很平静,“原话是——‘如果阿列克谢少爷的书房每年都需要整理一次,波波可能需要考虑辞职’。”
阿列克谢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所以。”安娜斯塔西娅挥了一下魔杖,大厅里的箱子开始自动打开,书本从箱子里飞出来,排成整齐的队伍,飞向书架,“米莎负责整理。你负责告诉米莎你要什么书。”
“如果我不知道我要什么书呢?”阿列克谢说,“有时候我找书是为了——浏览。看到一本感兴趣的书,然后顺着它找到另一本。”
“那就先浏览米莎整理好的书架。”安娜斯塔西娅说,“你不会找不到的。因为你最后还是会把你自己的分类方式重新覆盖上去。”
阿列克谢想了想,发现祖母说得对。
“好吧。”他说。
米莎已经开始工作了。书本从箱子里飞出,按照“规整美观”的方式排列在书架上——按尺寸、按颜色、按封面的材质。精装本在一起,平装本在一起,深色在一起,浅色在一起。
阿列克谢看着自己的《高级魔药制作》被夹在一本《法语动词变位完全手册》和一本《封神演义》之间,表情复杂。
“米莎,这三本书不是同一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