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惟在电话里听见,努力憋住笑:“恭喜你啊,在小白眼里不是外人了。”
这个雄鹰一般的女人就不能自己搬吗?!
许令遥把这句呐喊生生憋在了心里,挂掉电话走出帐篷,看见宁萱也在,只是没有说话。宁萱也是怨气颇重,因为昨天拍的那个镜头,她绕着这块巨石走来走去找人,表演遍寻不着的绝望,NG了十几次,白鹇才满意。
“可以了,这个绝望就很真实,不像演的了。”
确实不是演的,是真实的绝望。
许令遥跟着剧组出了整整一个月的外景。
为了等一场大雨,额外多耗了一周。那是一组非常唯美的感情戏,被书粉称为“那场雨”,只是白鹇改了个细节,把雨后的镜头改成了就在倾盆大雨中。
许令遥现在居然已经能够判断出面无表情的白鹇此时心情颇佳,因为白鹇在主动开口给她讲戏:“小惟是想表达雨后一切归于平静的感觉,但是我认为,雨最大的时候,她们才最需要彼此。雨停了,就不需要了。”
许令遥只是默默给白鹇撑着伞,小心没有让一点水珠沾湿那身白衣,自己被雨淋湿了半边肩膀也不敢动,抿着唇胆战心惊地看着贺景希在泥潭里爬来爬去,又是拍了十几条才过,深感白鹇对自己实在是已经手下留情。
贺景希听到“过”,趴在泥里又喘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冻得嘴唇都有点青紫了,顾不得裹上毛巾,就着雨水随意抹了把脸就赶过来:“白导,我能先看看监视器回放吗?”
“不能。”
“为什么?”
“你会嫌自己丑,然后要求重拍,但是这条已经可以了。”
贺景希崩溃了,她就是为这个来的:“可是……”
“观众不会看到你丑,只会看到角色在受苦。这是两回事。”
“白导是说我演得很好?”
“只是在阻止你浪费时间。”
收工之后,雨依然没有停。许令遥把白鹇送回房车,又独自登上那块巨石,在悬崖边眺望了一会儿。
天地间都被雨幕织在一起的感觉确实不是特效和人工洒水能替代的,没有风雷,也分不清白天黑夜,耳边只有雨水单调沉闷的声响,裸露的橙红色岩石在雨水的冲刷下变成了红褐色,像是陈年的血迹。许令遥看着看着,竟真的生出了一种山河破碎家国无望的悲凉。
她放下了伞,张开双臂微微仰头,任由雨水冲刷着自己,去和天地融为一体。
然后她就感冒了。
方惟在凌晨被电话吵醒,出被窝就觉得冷,还裹了个外套才下来车库,无语地看着两人。
白鹇已经在电话里交代过了,此时直接把许令遥推给她:“人还活着。”
方惟看着明显已经又开始迷糊的许令遥:“玩坏了才丢回来给我善后?过分了吧?”
“她自己要去淋雨的,尊夫人是不是?”白鹇说着,点了点自己的脑子。
方惟也有这个疑问。深秋,野外,暴雨,还主动淋了不知道多久,怎么想也不像是智商在线的样子。
“我也怀疑,她之前脑子受过伤,可能一直没好利索。”
白鹇从后备箱里把许令遥的行李拿了出来,放到了车库的角落,最后把许令遥的药给了方惟:“那就这样,告辞。”
“这么晚了,不如就在我家休息吧?”
白鹇思索了一下。她确实也有些累了,今天一大早就开始收拾回程,整个剧组先是半天大巴去到机场,再是下午飞机回来,在飞机上才发现许令遥发烧了,落地就开始折腾,拽着人不撒手,好不容易在医院挂完水退烧,清醒了就吵着要回家,只能又开了一个小时车把人送回来。
无法忽视的疲惫加上身上那股久违的沉重感,她确实也不想再开车去酒店了。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