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令遥发现,方惟最近还是被顾家的车接走了好几次。并且,没有告诉她。
一开始只是看到了方惟在日程安排上的空白,办公室里却找不见人,但方惟偶尔会去其他部门安排工作,她也就没当回事。直到一次遇到了要紧的事,便随口问了李雪来一句。
听到了答案的许令遥闷闷的,手机拿起又放下,指尖反复拂过通讯录里方惟的号码,却迟迟不敢拨出。早早下班回家,已经做好了要等很久的准备,方惟却很快回来了,看见她已经到家,还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举了举手里的纸袋。
“特意打包给你的巧克力蛋糕哦!我问过了,里面的朗姆酒是真的朗姆酒,你应该会喜欢。”
朗姆酒味的巧克力慕斯蛋糕确实应该非常好吃才对。
许令遥却只觉得苦涩得难以下咽。独自坐在餐桌前一点一点地吃完,深深地记住了包装袋上的名字。
再一次发现方惟不在办公室以后,她没有再问李雪来,而是直接开车去到了那家餐厅。
那是一家很高级的法式西餐厅,藏身在一栋翻新的老式洋房内,没有醒目的招牌,只有门牌号和一盏低调的黄铜壁灯。如果没有老客推荐或者带着一起来,是不太可能找得到的。
推开厚重的橡木门,玄关处铺着柔软的深蓝色地毯,将来客的脚步声都陷了进去。迎面是一张简约的接待台,背景墙上挂着大幅海岸线的黑白摄影,不像是餐厅,倒像是什么抽象艺术展。
怎么看都不像是方惟会来的地方。
接待台后的侍者轻声询问着她是否有预约,流畅的法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傲慢。
许令遥亦用法语回复说没有。
侍者将她带去了散客的小桌。
餐厅不大,餐桌之间却保持着令人舒适的距离,各桌的交谈声也被控制在餐桌的上方,像是背景里低沉的弦乐。
几位侍者身着黑色西服站立其中,领结端正,动作流畅而克制。他们没有频繁靠近打扰,但只要客人的眼神微微抬起,便会及时出现。
许令遥开始用目光搜寻的刹那,便有侍者上前了。她听完推荐,随意地点了一份下午茶,借着交谈的间隙转了几下头,便找到了想要寻找的人。
方惟正和一个气质优雅的老妇人坐在一起喝咖啡。两人隔着桌子,有点生疏,也有点客气。老妇人一直在说话,方惟偶尔点点头。
许令遥当然认识那就是贺景希的外祖母,总是戴着金丝眼镜,不熟悉的人第一眼看上去,总会觉得温文儒雅,不会想到她是什么商界呼风唤雨的人物。许令遥对她谈不上有多熟悉,只觉得甚是冷厉,连对贺景希的慈爱也总显得生硬。
现在却像个寻常人家中普普通通的阿婆。
许令遥的位置只能看见方惟的侧脸。方惟不爱喝咖啡,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表情却很认真。不是敷衍,而是真的在努力地、笨拙地、试着和这个老妇人相处。
就像之前和逐渐恢复记忆的自己在一起的时候,也像以前和贺景希相处的时候。
许令遥忽然觉得,自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侍者刚刚摆好咖啡和茶点,她便把卡递出去结了账,然后逃也似的离开了。坐进车里发了很久的呆,想给方惟发个消息问问“你在哪里”,盯着输入框看了很久,还是删除了,最后什么也没发出去。
放下手机,开车回公司继续工作了,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方惟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回来了,下班的时候,还来到了许令遥的办公室,等着她一起走。
“我还有点事。”
“嗯,我等你。”
方惟说着,便坐在了一边的沙发上,安静地看起了手机,时不时回复一下消息,神情是严肃的,和平时处理工作的样子并没有什么不同。
许令遥现在却能察觉到微妙的区别。方惟处理工作的时候,不会微微缩着脖子,一副害怕却还要硬着头皮上的样子。
她大概知道方惟在回谁的消息,却不想戳穿。想了许久,终是貌似不经意地开口了:“你今天过得怎么样?”
方惟过了一会儿才回答:“还行,没什么特别的。”
许令遥嗯了一声,转头继续看屏幕了。
方惟过了一会儿,再次抬头:“你呢?”
“我……也还行。就是有点累。”
方惟将手机收进了包里,起身过去,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轻轻地揉了起来。
“你的肩膀是挺僵硬的。”
许令遥笑了笑,放松下来,摸了摸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以前的她会问。以前的她什么都问,不依不饶,为所欲为。而方惟会躲,总是会躲,轻松的时候,躲了一下又会告诉自己,更多的时候,躲开之后会沉默,会转移话题,会说“没事”,然后一个人缩进角落里。她逼得越紧,方惟就缩得越深。
她不想再那样了。
所以她什么都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