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必等她回去了,外面雨挺大的,她阿婆就留她在家休息了。”
许令遥实在是忍不了了,没有多等一分钟,挂掉电话就开车去了顾家大宅。雨确实很大,雨刷不管怎么挥舞都显得力不从心,她只敢一路压着限速开。这个情况让她回想起了一些可怕的记忆,也就不敢给方惟打电话,只一路全神贯注地开着车。
好不容易赶到,门房却不肯放她进去。这才想起来给方惟打个电话,却怎么都打不通了。
锲而不舍地连打了很多个电话,都是响到了最后也没有被接听。
许令遥假装把车开走,远远地停到了一边,然后毫不犹豫地下车,淋着雨一路绕到大宅后面,从小时候带贺景希出逃的树篱下面钻了进去,熟门熟路地绕开电网,翻进了贺景希的房间,只是落地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晃了一下。甩了甩被雨淋得有些发昏的脑袋,开门出去来到走廊,一间一间地查看着门缝下面透光的房间。
自己不愧是个合格的小贼。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裤兜里的手机就响了。轻柔的钢琴曲乍响在寂静的走廊上如同鬼哭狼嚎,吓得许令遥瞬间挂断,然后才看清楚来电人名称:宝贝老婆。
“……”
下一秒,方惟拿着手机打开门,刚好和门口的许令遥四目相对。
“……你怎么把自己搞成了这个样子?”
许令遥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泥水,后知后觉地开始尴尬。她想去拉方惟的手,伸到一半才发现自己手上也都是泥,收回来在身上擦了擦,结果脏得越发均匀,一时更加局促不安。
看她不说话,方惟继续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呢?怎么会在这里?”
方惟怔了怔:“阿婆叫我过来吃个晚饭。”
许令遥笑得有些苦涩:“阿婆?”
“是啊,你呢?怎么会在这里?”
许令遥终于恍惚着回想起,方惟那天只是答应了不会离开她,却没有继续答应,不会认回外祖父母。
努力压下了自己的情绪,只是声音还是免不了颤抖:“我……来接你回家,你不是……不习惯睡在外面……吗?”
方惟沉默了一会儿,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许令遥终归是在乎自己的。
“对不起,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也怕你多想,才一直都没有跟你说这些。今天我是自己过来的,外面雨太大了,我暂时不太敢开车回去,就先在这里等一等,阿婆说带我去看看我妈妈以前的房间,我就是想了解一下妈妈的过去。”
“真的吗?你不是……不要我了?”
许令遥何曾用这样小心翼翼的语气说过话,都快卑微到尘埃里了。身上的雨水还在往下滴,混着褐色的泥土和几片快要腐烂的落叶。这个平时连头发丝都透着优雅细致的女人,现在活像一只被丢弃在雨夜里的大狗狗。
方惟瞬间就是一股怒火,不过不是针对许令遥的。她转头就冲房间里大吼了一声:“你们到底对她说了什么?!”
顾老爷子背着手走了出来,看着许令遥这个狼狈样子,嗤笑一声,看向方惟的神色仍是一脸慈爱:“我只是告诉她,你值得更好的。”
“好不好的我自己会判断,这是我自己选择的人,你们没资格评价,更没有资格指手画脚!”
方惟现在这个样子,令老两口似曾相识,两人的脸上,都是不加掩饰的震惊和错愕。
顾老太太快走几步过来,想拉住方惟:“乖女,你不要这样……”
方惟后退了一步,没有让自己被碰到:“我不是我妈妈,她也没有在我和贺景希之间摇摆不定,我对你们的家业也没有兴趣。我只是以为,自己可以多两个亲人,结果……”她轻轻地咬了咬舌尖,没再说下去了,“你们保重,我们告辞了。”说完,就拉着许令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雨下得更大了。方惟没有管许令遥是怎么过来的,带着人上了自己的车,就开回去了。开着开着,瞄到许令遥那一身泥水,刚要开口,许令遥却自己笑了:“对不起,又要害你洗车了。”
方惟也笑了:“说这个干什么。”
许令遥安静了一会儿,把方惟刚才的话细细想了一遍,又小心翼翼地开口了:“如果,你想回去的话,我是说,你想认回他们的话,我可以……我可以的。”只是,让我陪着,好不好?
许令遥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没说完,她现在脑子昏昏沉沉的,方惟听着她的话,只觉得一阵疲惫。
这个人,还是不相信自己吗。还是说,又想把自己推开?
“许令遥,之前我去见他们都没有好好跟你说,是我的问题,对不起。但是,我绝对不会离开你的,你也休想打着为我好的旗号甩开我,我方惟……姓许的!”
“嗯?”
“……算了,你睡吧。”
直到开进家里车库,许令遥都没有醒。方惟俯身去推了她几下,才发现她浑身裹着冰凉湿透的衣服,人却是滚烫的。
冬季,暴雨,浑身湿透,就这么冻了一个小时,自己这个笨蛋到底在想什么,居然就这么任由她穿着一身湿衣服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