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生死面前,其他就没那么重要了。
但是,其实我一点也不想知道兰姐的情况,没有她也就没有这么多事,我妈也不会下跪。
可她始终是林抒的母亲,我为了林抒,只能希望她平安无事。
林抒到了下午三四点才给我回了电话,说兰姐的情况已经稳定。
那时候我在公司,我问她,我妈知道了吗?她说已经打过给我妈了,我妈简单地回了句“那就好,你好好照顾她”。
我让林抒等我,我晚点下了班就过去。
我没问病房号,我知道我不会进去,也不合适,万一见到我,兰姐好不容易稳定的血压又飙升怎么办?
赶到医院,我跟林抒说在候诊室,她下来一楼找我。
见面第一句自然还是关心病情,她说:“刚睡着,我爸回家给她拿换洗的衣服和日用品,病发的时候太突然,直接就来了医院,什么也没准备。”
我说我只是过来确认没事就回去。
她看起来很疲惫的样子,但依旧弯了弯眼睛,歪着头问我:“那你不打算确认一下我有没有事啊?”
我一时间无言以对。
她眨了眨眼睛,张口手臂,向我要一个抱抱。
我心疼地抱住她,我在心里残忍地暗自说道:“林抒,我想抱得更紧点,再紧点,这样好像我们就不会分开了。时间和死亡都不能把我们分开,我们会一起老去,一起走到生命的终点。”
只是可惜,世界上的恶意对抗有时候比死亡更残酷。
她陪我在一楼的候诊室坐了一会儿,晚上的医院大厅人也少了很多,安安静静的。
然而,在四下无人的氛围里,我第一次不知道要如何面对她。
我没有怪她,也不应该怪她。我清醒地知道,她和她妈是单独的个体,不应该被捆绑。
可是就是很委屈很委屈,看到她,更加悲痛泛滥,有那么一秒钟,我好恨这个世界。
为什么从我有意识有认知开始就活得这么难。为什么相爱的人还这么难。
她爸妈嫌弃我的出身,也厌恶我是一个女生的身份。
她爸妈可以不尊重我,可是向来有教养的家庭,却那么看不起我妈这个长辈。
我看到她妈眼里的咬牙切齿,和她爸举手投足的忽视,比那一巴掌更想要了我的命。
那是对我这么多年来所有努力的彻底否认,他们让我不得不正视自己的失败。彻头彻尾。
我不得不承认,我确实抵抗不了他们,抵抗不了任何有权有势的群体。
我望着空空荡荡的候诊室,一排排冷冰冰的银白色椅子。
像极了我满眼的冰霜。
但我却突然觉得好笑,不禁勾了勾嘴角,跟她说:“我其实挺恨你爸的,曾经。”
她默不作声,这一刻的理解是无声的陪伴。
我继续说:“因为你爸在我妈受伤住院的时候为难我,明知道家里就我一个,我请不起护工,还故意为难我,说什么不能搞特殊,尤其是大家都知道我是他亲戚,开后门进来的,要是在其他方面还被优待照顾,以后难管理其他员工,最后逼着我自己辞职。”
“这么多年,这些话我谁都没说,家里亲戚问了我也不曾去说过你爸这些,因为我很清楚,别人想倚仗你爸的权势,不管我说什么,别人也不会理解我,只会给人有了更多瞧不起我的笑料。”
“林抒,我好恨他们,但他们是你爸妈。”说着,我的眼泪掉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