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长不短的队伍井然有序,缓慢向前挪动着,也没人说话,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和偶尔一两声低咳。
每个领到食物的人都会微微躬身,轻声说一句什么,布施的女修点头回礼,动作幅度不大,却透着沉静的力量。
尤兰达停好马车,踮脚往女修院深处望了望。
侧门敞开,女修院内的景象一览无遗,正因为看得清楚,来往的女修和杂役们所表现出的紧绷格外醒目。
尤兰达盯了一会,情不自禁联想到前世学校里正在接待上级单位检查的老师们。
女修们小心翼翼、生怕出错的紧张劲,简直一模一样。
“夫人,咱们现在进去吗?”
大约翰压低声音,像怕惊扰了什么。
女修院他来过不止一次,都是来探望妹妹,虽然只在侧门见见面说说话,没有深入的机会,但他能感觉出气氛与往常不同。
在男修院住过七八年的大约翰稍稍转动脑筋,便猜出几分。
他张望一圈后,声音压得更低了,“我想,应该是大主教巡察到了女修院。”
再次听到“主教”这个称呼,尤兰达好奇心爆棚。
主教唉,传说中的存在,多稀奇啊。
“仔细说说。”
说起主教巡察,大约翰比寻常人知道的多,他很高兴自己能帮上夫人,挺起胸膛滔滔不绝。
“大主教巡察按理说三年一次,不过我在男修院只见过一次,所以实际巡察可能是五年或者更久。”
像回忆起不太愉快的日子,他浑身一哆嗦,“每次主教巡察,都会有很多凶巴巴的修士跟来,他们会抓人会审判人,天天带着人到处检查。
照看我们的彼得神父总是很害怕,他恨不得连天上路过的麻雀一起抓了洗干净,还不允许我们随便说话,除了背圣经。”
想了想,他补充道:“主教巡察的时候,会有很多勋爵老爷拜访,我们每天都能多吃一个土豆,偶尔还能尝到肉味。
其实我挺喜欢主教来修道院的,不过司务长和院长好像不太喜欢,账房的修士也会变得特别忙。”
尤兰达听着大约翰的描述,脑子里已经浮现出一副画面:
严肃的修士们板着脸,拿着簿子四处检查,路过一只狗都要逮住盘问几句。
而修道院的修士们则像被班主任突击检查的学生,手忙脚乱地补作业、擦玻璃、藏不该藏的东西。
当然,不写作业的学生可没查出问题的修士们下场惨,主教查账真的会抓人的。
“那现在进去,会不会撞上巡察?”尤兰达也不确定和巡察撞上算不算一件好事。
大约翰想了想,摇摇头又点点头:“主教会叫很多人去听他说话,还会听院长汇报、查账本,凶修士会检查房屋监督祷告,没听说会插手修道院日常事务,也不会管来访的客人。”
尤兰达放心了,修道院不会因为巡察停摆就好,没白跑。
她拍拍大约翰肩膀,示意他先回车上,大约翰欲言又止,到底没说什么,乖乖去车边等着。
他不知道夫人为什么来修道院,不过来都来了,他挺想趁机见见妹妹。
可正是巡察的关键时候,他不敢多事把妹妹叫出来,怕惹得女修士不喜,幻想着跟进去偶遇,哪怕远远见一眼也好,只是他又不敢和夫人提起,不得不把念头压在心底,默默惦记。
大约翰惦记着、期待着,心里像有只猫爪子在挠,眼睛频频向夫人那里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