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脑子里乱糟糟,一会儿想着会不会有哪个姐妹趁机向主教申诉、状告她,一会儿又担心账本有没有粉饰干净、会不会被人抓住漏洞,一会儿又担心从前得罪过的嬷嬷会不会趁这时候举报她。
有客人到访,她强忍忧虑礼貌接待,心不在焉听着找上门的夫人说什么“肉”“豆腐”的,没能及时做出回应,等脑子转过弯意识到尤兰达说了什么后,一盘淡黄色的东西闯入眼帘。
刚要开口质疑的司务长喉头一哽,目光再也挪不开了。
它软,却不散;它嫩,却不塌。它清清淡淡,泛着豆子独有的香气,不像她见过的任何食物。
司务长不禁倾了倾身子,眼睛微微眯起,像要从它的外表看出和鹰嘴豆的关联。
“鹰嘴豆豆腐,用泡了一夜的鹰嘴豆豆子做的,比肉还鲜美。”
尤兰达话落,周遭来自女修士们的议论声渐起。
“鹰嘴豆豆腐?没听说过…”
“用鹰嘴豆做的?不可能吧?”
“豆子怎么能做出油脂的感觉?何况它那么软,我不信。”
司务长一个眼风扫过去,制止了身后的窃窃私语,目光直直转向尤兰达。
“鹰嘴豆怎么会变成这样?”
尤兰达将陶盘放回野餐篮,腾出手从口袋掏出一张对折的羊皮纸递给司务长。
司务长迫不及待接过展开细看,越看,表情越是迷茫。
有看没有懂,豆子真的可以变成这样吗?
尤兰达把野餐篮递还给大约翰,又从他臂弯里抱来陶罐。
“司务长嬷嬷,我这里有浸泡一夜的鹰嘴豆,或许您会想亲眼看它能不能变成豆腐?”
司务长捞起泡得胀大的豆子捏了捏,对比图上的制作过程,又听尤兰达信誓旦旦说现场磨浆,心里的质疑直接削去一大半。
“噢——上帝啊,”她低声喃喃,话音里全是不可思议,“这可真是……Amazing!”
“司务长嬷嬷,恳请借用一下修道院的厨房,我想,豆腐会给您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司务长这会没空去想会议厅怎么样了,侧身时说了句“请跟我来”,领着尤兰达走向另一个院子。
大约翰傻愣愣发呆,看见女修士们纷纷跟上,才抱紧野餐篮小跑追上夫人。
尤兰达领着一堆人浩浩荡荡走进厨房,无视厨娘和帮工们的诧异注视,径直去食材架一通扒拉。
挑来南瓜、豌豆,南瓜豆腐羹有了。
找到奶酪、果酱,甜品芝士豆腐有了。
翻出肉酱、肝脏酱、白面包,很好,极具地方特色的冷拌豆腐、浇汁豆腐、香煎豆腐、酥豆腐全有了。
一趟一趟抱来食材堆上流理桌,尤兰达走向离她最近的厨娘。
“可以借您的围裙一用吗?”
厨娘怔愣一会,偷觑司务长的脸色,见嬷嬷没吱声,麻溜摘下围裙。
尤兰达微笑道谢,一边系围裙,一边指挥大约翰洗菜备菜。
她决定用修道院最常见、最普通的食材,给她们整一个豆腐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