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瑞要上来了,我们还不走吗?”山顶,暮色四合。最后一线昏黄的天光沉入远山脊背,青黑色的天穹徐徐铺展,一轮皎洁的明月已悄然悬于东天,清辉洒落,将嶙峋的岩石照得一片冷白。宋宁、许仙、李清爱三人并排坐在一块平坦的巨岩上,许仙瑟缩着,目光不时惊恐地瞟向杰夫的尸体。李清爱终于按捺不住,打破了持续已久的寂静,转向怀抱尚方宝剑、遥望明月的宋宁,低声问道:“还是说……你已经在准备动手了?”距离小青那声撕心裂肺的警告,已过去一段时间了。山顶的寂静,仿佛绷紧的弓弦。“如果能动手解决……”宋宁的目光从月亮上收回,落在怀中剑鞘冰凉的纹路上,声音幽远,“谁又愿意费心劳神地去动脑子?”“可我们为什么还不走?”李清爱蹙紧眉头,眸中的困惑在月光下清晰可见,“杰瑞知道我们在山顶,他随时可能……”“不急。”宋宁微微摇头,打断了她,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我们能想到立刻离开,杰瑞并不蠢,他怎么会想不到我们要离开山顶?”他侧过身,目光投向下方被夜幕和树海吞没的山坡,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教导般的耐心:“李姑娘,凡事不要只想自己该如何做。也得想一想,你的对手,此刻正在想什么,又会如何做。”“呃……你说得对。”李清爱怔了一下,随即恍然。“那如果……杰瑞想到了第三层呢?”但紧接着黛眉又皱了一下,一个新的疑虑浮现,“比如,他预料到我们会预料到他要来山顶搜捕,在山顶并没有离开,反而直直冲上来……”她越说越觉得这心理博弈如同套娃,一层又一层,看不到底。“呃……”宋宁这次转过头,认真地看了李清爱一眼,眸中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随即化为淡淡的赞赏,“李姑娘,你开窍了。”李清爱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垂下头,月光在她颈侧勾勒出一抹柔和的弧度。“不过,”宋宁话锋一转,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杰瑞并没有这么聪明。”他的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不远处杰夫那静止的身影,仿佛在对照一个早已逝去的范本。“如果是杰夫在这里,他或许能想到第三层,甚至第四层。”随即,宋宁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像是在翻阅记忆中的卷宗。“我翻看过杰瑞通关前十次规则怪谈的录像。他的成功,并非倚仗智力超群。”他顿了顿,准确地说道,“这并非说他愚蠢,只是意味着,他并不是深谋远虑、层层布局的那种智慧型选手。”“他能在规则怪谈活到现在,靠的是三点:自知之明、杀伐果断,以及……对‘强弱规则’的清醒认知。”宋宁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他唾弃弱者,视拖累和犹豫为最大原罪,遇到碍事的,会毫不犹豫地清理掉。”“但同时,他敬畏真正的强者,信服比他更聪明的人。一旦认定对方在自己之上,他会收起獠牙,变得异常顺从,虚心听取意见,乃至将指挥权拱手相让。”说着,宋宁声音中带着一丝赞赏,“知所不能,故而能让。”“慕其所能,故而肯从。”“懂得依附更强者,并在关键时刻毫不留情地割舍弱者——这就是他能在规则怪谈里存活至今的、最简单也最实用的生存秘诀。”说完,宋宁轻轻拍了拍衣袍上沾染的岩屑与夜露,站起身来。怀中的尚方宝剑随着他的动作,在月光下反射出一道寒冽的流光。“好了,”宋宁估量着时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结束一场闲谈,“这个点儿,杰瑞多半已经用过场外提示,发现我们居然还傻乎乎地待在原地,此刻正怒气冲冲往山上赶呢。”他转身,朝着山顶另一端一条不起眼的、通往更深处岩丛的小径走去,步伐不疾不徐。“走了,换一个地方。”李清爱和许仙对视一眼,立刻起身,紧紧跟上了那道在月色下显得有些朦胧,却异常沉稳的青衫背影。“踏、踏、踏、踏——”许仙和李清爱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宋宁身后,在月光穿透枝叶投下的破碎光影中,于漆黑的山林里艰难穿行。脚下的枯枝败叶沙沙作响,四周是影影绰绰的树影。宋宁走得不快,,!却异常稳定,方向明确,没有丝毫停顿或犹豫,仿佛在遵循一条只有他能看见的路径。就这么走了不知多久,许仙的喘息声越来越重,双腿如同灌了铅。他不仅一天一夜整整三十六个小时,没有睡上一会,而且惊恐逃亡、心力交瘁早已耗尽了他的体力。终于支撑不住,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一棵粗糙的树干,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度的疲惫:“宋、宋兄……你不是说……我们换个地方躲起来吗?到底……要躲到哪里去?我、我真的……一步也走不动了……”走在前面的宋宁闻声停下,转过身。清冷的月光落在他脸上,映出一丝真实的错愕。“啊?”他眨了眨眼,像是很意外这个问题,“我说了吗?”“你说了。”李清爱在他身后平静地确认,眸光在黑暗中显得清晰,“在山顶,准备离开的时候。”“哦……”宋宁恍然般点了点头,随即表情又恢复了那种淡淡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神态,“原计划是那样。不过,我改主意了。”他看向瘫软在树旁的许仙,语气寻常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我们不躲了。就在这山里,一直走。”“一、一直走?!”许仙的眼睛因绝望而睁大,最后的力气似乎都被这句话抽干了。他顺着树干滑坐到积满落叶的地上,胸膛剧烈起伏,声音虚弱却带着一股破罐破摔的执拗:“宋兄……我真的……不行了。你们走吧……我、我自己找个树洞藏起来……反正……”他回忆起宋宁早先的分析,像是抓住一根稻草,“反正你说过,杰瑞要杀的是你,是李姑娘……他不会把我怎么样的,对吧?”“我可没这么说过,许大夫。”宋宁的声音清晰地传来,轻易否定了许仙那点微弱的希望。“刷——”话音刚落,李清爱只觉身旁人影一晃。宋宁已几步折返,来到许仙面前,弯腰,伸手,动作流畅得没有半分迟疑。“啪——”下一秒,许仙只觉得天旋地转,已被宋宁结实实地扛在了肩上。“杰瑞若是抓住你,”宋宁调整了一下肩上的人的重量,声音透过胸腔传来,平静却不容置疑,“绝不会手下留情。他会杀掉所有可能与‘丹药’、与‘天机’有关的人,清除一切可能的变数。你,很重要。”说完,他不再解释,扛着惊愕得忘了挣扎的许仙,转身继续向着丛林深处走去。脚步依旧稳定,仿佛肩上增加的重量不值一提。李清爱站在原地,看着宋宁扛人而行的背影,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斑驳的林地上。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愕然,随即抿了抿唇,握紧袖子中的匕首,一言不发地快步跟了上去。幽暗的丛林,再次吞没了三人的身影与脚步声。:()水浒怪谈:唯独我知道原着杀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