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可以吃其它的东西。”
“…为什么?”
南长庚无法再阻止自己问出这个问题。哪怕已刻意去规避对女孩更深入地了解,她也总会陷入不得不前进的节点中。
她浸泡在一条不断向下流淌的河水中,并渐渐受其侵入麻痹,丧失了身体的抵抗之力,便无法不被裹挟着前行。
然而问题问出,却没得到答案,她看到余猫那双明亮的眼中浮上茫然,呆呆地说:
“我忘记了。”
“……”
楼上就是精神科门诊,南长庚犹豫着不知是否该直接带人去看看。
但此刻她心中萌生的最大的一个疑问是:
她该去插手余猫的生活,想办法让她正常饮食吗?
这个问题直到余猫打过破伤风后几人离开医院,也没得到答案。
回程的车上,南长庚坐在余猫右侧,捏了张湿巾,拈起女孩的一缕发,侧着身慢吞吞地擦拭上面沾染的血。
那血迹已近干涸,成了血痂,被湿巾夹着一捋,便轻易脱落,润湿后在雪白巾面晕开刺目鲜红。血一融水气味扩散,令狭小的空间飘开一股浅淡的血腥气。
“你这头发不考虑修剪一下吗?这么长不好清洗吧。”
乱蓬蓬的,充斥野蛮生长的痕迹,塞她到狂野祭祀乐队里头去估计也不会显得违和。
“我好像是怕剪刀的,但我忘了为什么。”
余猫微微侧过脸,目光滑过女人挺直的鼻梁,集中在鼻尖那一颗淡淡的小痣上,眼角微耷,神色有些许郁郁。
已经第二次答不上长庚的疑问了。她终于懊悔起自己为何要将那些记忆抛得那么干净。
“你很想要知道吗?也许等出了节目我可以去问一问我的老师。”
南长庚手上动作顿住,眉梢一扬,“老师?”
“是的,我小学时的老师,她照顾我很多,也知道关于我的很多事。”
南长庚淡勾了下唇角,纤长的睫羽垂落,车顶灯映照在眸中打上倒影,似朝灰海倾斜下的世界阴影。
“不用了。”她没再问下去。
收回擦拭完毕的湿巾,像折她的绢帕一样,不急不缓,优雅地叠成一个小方块,浸着血腥。
余猫歪过头,定定地看着她。
头顶冷白的灯光亮得憔悴,灯下的人也苍白,像一道浮光中欺近透明的影子。
车窗外的浓夜在向车内吞噬,霓虹光交映闪烁,在视野内被速度切割粉碎,花了屏似的时而从女人身后闪过,裹挟着她模糊的冷色轮廓。
唇边的弧度若隐若现,如光与暗交替从而赋予的虚假错觉,便不知真假地带着一丝讽。
南长庚微低着头,目光落于躺在掌心的整齐小方块,潮湿血腥,霸道地侵占她的感官与鼻腔。
眉心浅淡地耸起一瞬,她敛目,将其随手甩入前排车座椅后悬挂的垃圾袋里,欻的一声短暂划破寂静。
原来是一只有人养的猫。
也是,这世上怎么会有人没有任何另外的羁绊,只将心神全扑到同一个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