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柏浑身一抖,额角冷汗涔涔而下:“下官、下官是秉公……”
“秉公?”萧黎嗤笑一声,目光如刀,“好一个秉公!那本王再问,光禄寺此番节省用度,节省下来的银钱,如今在何处?周御史、李学士,你们如此关心用度规格,可曾关心过,这些省下来的、本该充入国库的银子,是否真的进了国库?还是说,进了某些人的私囊,或者,变成了某些人书房里,那幅来历不明的前朝名家真迹?”
最后一句如同惊雷,炸得李文柏双腿一软,险些当场跪倒。
李文柏猛地抬头看向萧黎,眼中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摄政王怎么会知道?那幅画、那幅画是杨府清客私下送来的,极为隐秘!
萧黎不再看他们,转而面向百官:“陛下自登基以来,体弱多病,却从未有一日懈怠国事,心系黎民,躬行节俭,更是为天下表率!尔等食君之禄,不思为君分忧,为国效力,反而在此斤斤计较于宴饮供奉之微末,以礼法、亲亲为名,行攻讦君上、结党营私之实!”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周勉、李文柏,以及他们身后那几个脸色发白的同党,一字一句,宣判:“其心可诛!”
整个太极殿,死寂一片。
方才还争论不休的官员们,此刻全都低下了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周勉和李文柏面如死灰,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他们知道,自己完了。
不仅是被萧黎当众揭了老底,更是被钉在了“结党营私、攻讦君上”的耻辱柱上。
杨澈垂在袖中的手,悄然握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他没想到,萧黎出手如此狠辣,不仅将水搅浑,更是直接掀了桌子,将他安插的棋子彻底废掉。
更让杨澈心惊的是,萧黎对他和杨家的调查,竟然已经深入到了这种地步!连那幅画的事情都知道!
就在这时,御座之上,一直沉默的晋棠,终于缓缓开口了。
他的声音透过冕旒传来,带着久病初愈的微哑,却奇异地抚平了殿内剑拔弩张的气氛。
“王叔息怒。”
晋棠的声音很平和,甚至带着一丝倦意,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交锋,并未引起他多少情绪波动。
他微微抬手,示意萧黎退后一些,然后目光,落在了下方始终垂首不语,仿佛置身事外的杨澈身上。
“杨卿。”
杨澈心头一跳,强自镇定,出列躬身:“臣在。”
“光禄寺节省用度之事,朕已知晓。”晋棠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周御史、李学士等人,关心则乱,言辞或有激烈,其心倒也未必全是恶意。”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周勉等人更是面如土色。
皇帝说“未必全是恶意”,那潜台词不就是“至少有一部分是恶意”?
“至于节省下来的银钱去处。”晋目光依旧落在杨澈身上,“杨卿身为光禄寺少卿,主理此事,想必心中有数,账目清楚?”
杨澈背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他立刻深深躬身,语气无比恭顺:“回陛下,所有节省款项,皆已单独列支,暂存光禄寺库中,账册清晰,随时可供户部与陛下查验,臣只是体察陛下节俭圣心,不敢有丝毫懈怠,更不敢有半分贪墨之心,望陛下明察!”
他说得斩钉截铁,心中却飞快盘算,必须立刻将转移到那几家商铺的款项处理干净,抹平痕迹。
“嗯。”晋棠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温和了些许:“杨卿能体察朕心,主动节省,为国库虑,其心可嘉。”
杨澈一愣,有些摸不准晋棠的意思,只能更加恭顺地低头:“此乃臣分内之事,不敢当陛下夸奖。”
晋棠却仿佛真的在夸奖他,继续道:“既然杨卿如此体恤国用,那朕,便顺了杨卿这份好意。”
在所有人疑惑的目光中,晋棠缓缓站起身。
冕旒轻晃,珠玉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居高临下,目光扫过满殿文武:“传朕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