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魂锁。
神魂被种下枷锁。
萧黎的臂弯收得更紧,仿佛要将怀中这具承受了如此非人折磨的身体,彻底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用自己的命去填补他所受的苦楚。
他缓缓抬起眼,看向花乜,那双总是深邃冷冽的眼眸,此刻翻涌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惊涛骇浪,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石磨砺:“可能拔除?”
花乜迎着他的目光,坚定地点了点头。
“能。”
“但需时间、需机缘,需陛下自身强大的求生之志,也需绝对可靠且不惜一切代价的护持。”
萧黎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暴烈情绪都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种近乎恐怖的平静与决绝。
“本王,不惜一切代价。”
他一字一顿,如同立下血誓。
“请姑娘,全力施为。”
“需要什么,哪怕是天上的星辰,海里的蛟珠,本王也会为陛下取来。”
花乜看着眼前这位权倾天下的殿下,看着他怀中气息微弱却眼神渐清的年轻帝王,心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慨叹。
她再次躬身:“民女既已接手,自当竭尽全力,今日施术陛下需静养三日,三日后,民女会再来,为陛下稳固当前成果,并商讨下一步温养与削弱那噬魂锁之法。”
“此外,民女会开一份安神固魂的方子,药材或许有些罕见,但以殿下之能,当不难寻得,陛下日常饮食起居,亦需格外注意,心神不可再受剧烈刺激或操劳。”
萧黎将花乜的每一句话都刻在心里,重重点头:“有劳姑娘,王忠。”
一直守在门外的王忠立刻小跑进来,看到晋棠虚弱地靠在萧黎怀中的模样,眼圈一红,差点落下泪来,强行忍住,躬身道:“殿下。”
“你亲自送花乜姑娘去安置,一切用度,比照宫中最高供奉,拨八名稳妥宫人伺候,再调一队赤锋卫,护卫花乜姑娘安全,没有本王或陛下手谕,任何人不得打扰。”萧黎沉声吩咐,“花乜姑娘所需一切药材器物,无论多难寻,立刻去办,办不来的,立刻报与本王。”
“是!老奴遵命!”王忠郑重应下,转向花乜,姿态恭敬无比,“姑娘,请随老奴来。”
花乜对萧黎和晋棠再次行了一礼,这才跟着王忠退了出去。
暖阁内,只剩下相拥的二人。
萧黎低下头,看着晋棠苍白汗湿的脸,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他因为痛苦而咬出齿痕的下唇,心疼得他无法呼吸。
他伸出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晋棠额角的冷汗,又理了理他汗湿贴在颊边的碎发。
“陛下。”萧黎的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带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臣在,臣在这儿,没事了,都会过去的。”
晋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眼珠,视线焦距了好一会儿,才落在萧黎近在咫尺的脸上。
他看着萧黎眼中满溢出来的后怕,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最终,他只是极轻、极轻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萧黎紧拥着他的臂弯里,点了一下头。
然后彻底卸去了所有强撑的意识,陷入了深沉的昏睡。
秋日的阳光终于完全升起,透过暖阁的窗纱,暖融融地洒在相拥的二人身上。
光影斑驳,尘埃在光柱中静静飞舞。
漫长的黑暗似乎终于撕开了一道口子,透进了微光。
前路依旧莫测,危机四伏。
但至少此刻,希望生出嫩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