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棠似乎听到了萧黎的声音,涣散的眼神微微转动了一下,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沾着泪珠,缓缓闭上了眼睛,彻底脱力地昏睡过去,只是那被泪水浸湿的睫毛,依旧不安地轻颤着。
萧黎抱着晋棠,一步步走出水榭。
秋日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却驱不散他眉眼间的沉痛与冰冷。
花乜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支撑着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到水榭边的栏杆旁,扶着冰冷的木头,望着池中清澈的倒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一次,她几乎耗尽了这数月积蓄的灵力。
但值得。
只是前路,恐怕会更加艰难。
王忠很快指挥着宫人将温水软巾等物送入皇帝寝宫的浴殿。
浴殿内早已热气氤氲,巨大的白玉池中注满了温度适宜的活水,水面上漂浮着安神的药材和花瓣。
萧黎拒绝了宫人的伺候,只让他们将东西放在门口,便挥手屏退。
他抱着晋棠步入浴殿,反手关上了厚重的殿门。
殿内温暖而静谧,只有水流轻轻荡漾的声响。
萧黎将晋棠放在池边铺了厚厚绒毯的软榻上,动作轻柔地解开他被冷汗浸透的中衣。
苍白瘦削的身体暴露在温暖的空气中,胸口那枚海棠玉佩温润的光泽,映着细腻却无多少血色的肌肤,更显脆弱。
萧黎的目光在那枚玉佩上停留了一瞬,眼底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情绪。
他取过温热的软巾,浸了池水后拧得半干,开始为晋棠擦拭身体。
从苍白的脸颊,到纤细的脖颈,到单薄的肩胛,到瘦可见肋的胸膛,再到笔直的双腿……
温热的软巾拂过肌肤,带走冷汗,也带来了暖意。
昏睡中的晋棠似乎舒服了些,微蹙的眉头稍稍舒展,无意识地朝热源方向靠了靠。
萧黎的指尖轻柔地拂过晋棠眼角残留的泪痕,心中那处最柔软的地方,酸涩得发胀。
他的陛下,究竟想起了什么?
还有那背后的东西,究竟对他的陛下做了什么?!
滔天的杀意在胸腔里翻滚,又被萧黎强行压下。
现在最重要的是照顾陛下。
细致地擦拭干净,萧黎试了试池水温度,确认适宜,这才小心地将晋棠抱入温暖的池水中。
温水漫过身体,晋棠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喟叹,身体更加放松,靠着萧黎,脑袋无力地歪向一边。
萧黎半跪在池边,用手臂稳稳托着晋棠的后背和脖颈,防止他滑入水中,另一只手撩起温水,轻轻浇在他肩头,按摩着他紧绷的穴位。
氤氲的热气模糊了视线,也柔和了萧黎冷峻的轮廓。
萧黎低头,看着怀中人安宁的睡颜,看着他恢复了些许血色的脸颊,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稍稍松弛。
殿外,王忠端着刚熬好的安神固魂汤,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听到里面隐约的水声和静谧,终是没有打扰,只将汤碗放在门口保温的暖笼里,自己守在不远处,垂手恭立。
长乐宫中,花乜已由宫人服侍着服下了自己调制的秘药,正盘膝打坐,恢复耗损的灵力。
她面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已渐渐平稳。
就连她自己也不曾想到,有一天自己会成为救世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