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沉默不语,我想找个话题,反正现在现实生活只过了一小时出头,李嘉怡今天没课,时间多的是。
“您好,您还没说清楚三郎是谁。”
“呜呜呜,”白衣女子探出头,她的眼泪在桌子上汇聚成水滩,她一边哭,一边操控头发从桌下柜子里掏出白色的丝巾,擦去桌面的眼泪。
“我与三郎相识在吴员外郎的宴席上,他风度翩翩,真真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又是青年中举,奴家自是一见倾心,三日后的早晨,奴家刚伺候吴员外郎用完早膳,他问我是不是对三郎有意。”
李嘉怡即问:“你说是了?”
“奴家当时并未言语,只是抱来琵琶,唱了首《哪吒令》,他便心下了然,做主将我赐给三郎为妾。”
我挑眉,这么文艺吗?根据我多年来看小说的经历,估计又是场悲剧,等她讲完我再感慨自古红颜多薄命,负心多是读书人。
“奴家何其三生有幸,三郎原也倾心于我,任凭那吴员外郎多次上门摸黑欺我,三郎迫于权势不得不忍气吞声,可他从未嫌弃过我,一年后我们有了金哥儿,这是三郎第一个儿子,他欢喜的不得了,唉,谁料这引来了其他妻妾的嫉妒,有三郎在,我不苦的。”
李嘉怡听完想说什么,我看她脸色不对,赶紧拦住了,我朝她使眼色,让她说吧,我用手掩着唇道:“看她的高兴样,估计很久没人和她聊过了。”
最重要的是,说不定她心情好,很快给我们审批通过了。
“可好景不长,吴员外郎忽然仙逝了,我虽是深宅女子,却也知那影响三郎的仕途,此后他长长愁眉不展,把酒对月,他对我说他空有一身学识,可无人引荐,在官场上如履薄冰,好在机会来了。”
白衣披发女子忽的抬起头,三千青丝牢牢遮住她的脸,“金哥周岁宴上,来了位大人物,他夸我的琵琶弹得好,夸金哥儿生的一脸福相,日后蟾宫折桂未可知,再之后,三郎又恢复了往日的笑脸,常带我外出游玩,谁料一次去寺庙祈福,那大人竟然趁三郎不注意掳走了我。”
她用那双断手撩开头发,露出苍白的、恐怖的面容,一双死鱼眼睛静静看着我们,那眼珠像是被硬塞进去的,和眼眶尺寸不符,凸出来放佛眨眨眼就会掉落地。伤疤不多说,横七竖八,哪哪都是。
李嘉怡向后退了一步,“你的脸?”
“他想轻薄我,我不依,就把我的脸划烂了,再后来的事我记不清了,我来了阴曹地府,他们叫我投胎,我自是不愿意的,我还没见着三郎,不知道他有多担心我哩,还有金哥儿,我被带去见了创世主,才知这不是阴曹地府,随后她和我说了很多头尾不接的话,我听不懂,他们给我找了个活干,我干到现在还是没能见到三郎。”
我心想一听便知三郎和大人物十有八九串通好了,把你卖掉换锦绣前程,等到现在,那家伙估计早就投胎转世十几回了。
李嘉怡沉声道:“何必再等,不如放下执念,早点投胎迎接新的生活。”
“我要等他的,我有话要问他哩。”白衣女子淡淡道。
一抹红从她的裙底逐渐往上爬,很快将她整件衣裙都染成了血红色,显得她的脸愈发面目狰狞。
“说好我们要永远不分离的,可是他居然没自尽来找我,再不济也勒死金哥儿,好让我们母子做个伴,我每天在这儿好无聊,没人陪我说话。”
李嘉怡挽住我,往后退了一步,“你做客服,天天都有人和你说话。”
“那都是废话!”她的头发在空中飘荡着,手上的动作依旧没停,“没人听我弹琵琶,没人听我唱曲,没人为我将笑话解闷,奴家好无聊。”
“叮——”
系统音及时想起,显示申诉无效。
自动退出页面倒计时六十秒开始,那女子突然疯了,无视满屏警告,衣袖坠叠在她的肩胛处,露出完整的断手,她拼命拍打屏幕,叫我们别走,留下来陪她说话。
她跪倒在地,双手合十,举头看天,不停乞求道:“求您了,您是女娲娘娘,您是九天玄女,您是西王母,是观音菩萨,是武皇帝之魂,发发善心吧,我不想再一个人孤孤单单下去了。”
我们没法触碰到她,她也听不进去我们的话,僵持了几分钟,系统弹出一连串符号,随后她凭空消失了。
“客服1729,罚禁闭,扣除本日全部工资。”
“我不差——”话还没说完,白衣女子消失不见。
我愣在原地,心想这事应该赖我,如果我没问她三郎是谁,她便不会想起前生,也不会发疯哭泣,导致被关禁闭。
我敲了敲系统,排队询问另一个客服,她了解刚才发生的事情后微笑道:“请问有什么是我能帮到您的呢?”
李嘉怡站在一旁,她没问我为什么请求客服将自己赚的三百积分给白衣女子,只说把自己那份一块给了,她总是那样,静静听我讲要做什么,然后和我一块做。
这位客服一看就知是见多识广的,三两下帮我操作成功了。
账户余额减三百。
我们回到现实世界,我又变成了猫,垂头丧气地趴在李嘉怡胸口,“三天白干,我真多嘴。”
“别怪自己,怪我,我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她的情绪,”李嘉怡摸摸我的脑袋,此时作为猫的我不自觉十分享受。
这个月要还的积分还没赚够,我们又找了个活干。
我欲哭无泪,埋进李嘉怡手心呜咽道:“咱们什么时候才能还完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