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那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和那句模糊的“你……先睡”,似乎已经替她做出了选择。
她留下了。
为了什么?因为晏函妎的“怕”?
因为那点未褪尽的、属于病人的脆弱?
还是因为……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那份早已越界的关切与牵绊?
她不知道。
只觉得疲惫,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混杂着连日奔波的劳碌和此刻这种进退维谷的茫然。
眼皮渐渐沉重,意识像沉入温水,一点点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片刻,也许已至深夜。
床上传来极轻的窸窣声。
宗沂警醒地睁开眼,看到晏函妎翻了个身,面向她这边,薄被滑落了一角,露出穿着柔软睡衣的肩头。
她闭着眼,眉头却微微蹙着,嘴唇无意识地嚅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含混的呓语。
是做噩梦了?
还是不舒服?
宗沂下意识地起身,走到床边,俯身想去探她的额头。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片光洁皮肤的前一瞬,晏函妎忽然睁开了眼睛。
不是睡梦中惊醒的茫然,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清亮,甚至带着一丝……清醒的锐利,直直地望进宗沂猝不及防的眼底。
宗沂的动作僵在半空,心脏猛地一跳。
两人就这样,在极近的距离里,无声地对视着。
呼吸交融,空气中弥漫开一种粘稠的、令人心悸的张力。
然后,晏函妎极其缓慢地、抬起一只手,不是去挡宗沂探过来的手,而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指尖微凉,带着病中特有的、低于常人的体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将宗沂的手,牵引着,缓缓下移。
不是探向额头。
而是……贴在了她自己的脸颊上。
肌肤相触的瞬间,两人似乎都轻微地战栗了一下。
宗沂的手心因为紧张而微微汗湿,晏函妎的脸颊却异常光滑微凉,像上好的冷玉。
那触感清晰得令人心慌,带着一种近乎亲昵的、逾越了所有界限的暗示。
“你的手……很暖。”晏函妎开口,声音低哑,带着刚醒的朦胧,却又字字清晰。
她的目光依旧锁着宗沂,瞳孔在昏黄光线下,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里面却仿佛有暗火在无声燃烧。
宗沂的呼吸彻底乱了。
她想抽回手,手腕却被晏函妎牢牢握着,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