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汤见了底,他将碗递还给她。
潘淑接过,又倒了一杯热茶,捧到他手里。
孙权端着茶,走回案后坐下,潘淑将地上的碎瓷片收好,又将那些撕碎的奏章残片拢在一起,轻声道:“陛下,这些可要收拾起来?”
孙权看了一眼,挥了挥手,“扔了吧。”
潘淑应了一声,将那些碎片放进一个空盒子里,准备拿出去处理。
“先放着。”孙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过来,陪朕坐一会儿。”
“是。”潘淑轻声应道,将手中的盒子重新放下,却没有立刻坐下。
她走到他身后,伸出手,力道适中地为他按揉着紧绷的太阳穴。
孙权没有拒绝,书房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她指尖轻柔的按压声,和他逐渐平缓下来的呼吸声。
潘淑指尖的力道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节奏,她能感觉到手底下紧绷的肌肉逐渐松弛,那沉重得仿佛要将人压垮的怒意与戾气,也随着他逐渐平缓的呼吸,慢慢弥散在温暖的书房空气中。
她的手指从他的太阳穴缓缓移到眉心,轻轻揉着那紧皱的纹路。
“陛下这几日,眉头总是皱着。”她轻声道,“妾身每次来,都能看见。”
孙权闭着眼,没有说话。
潘淑继续道:“妾身知道陛下心里烦,可再烦,也得顾惜身子,这江山还要靠陛下撑着,江东的百姓也靠陛下护着。”
许久,孙权才抬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示意她停下。
“罢了。”他闭着眼,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却也少了那份尖锐的冷厉,“朕没事了。”
潘淑停下动作,反握住他的手,温声道:“陛下忧心国事,也要顾惜圣体。”
孙权睁开眼,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她没有因为他的震怒而惶恐失措,也没有趁机进言或挑拨,只是安静地给予陪伴,和恰到好处的关怀。
这份分寸感,在如今这风声鹤唳、人人急于站队表忠的后宫前朝,显得尤为珍贵。
“你倒是沉得住气,可此事波及前朝后宫之事,你也脱不开身。”
潘淑微微垂眸,“妾身愚钝,只知侍奉陛下是本分,立储大事,非妾身所能置喙,妾身只愿陛下安康,心境平和。”
“心境平和。。。。。。”孙权重复着这四个字,嘴角扯起一抹弧度,“树欲静而风不止。”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潘淑明白他的意思,太子之位空悬,便是最大的风源,想要平静,谈何容易。
“陛下,”潘淑轻声道,“若陛下觉得烦闷,不如今日早些歇息?或是妾身陪陛下对弈一局,换换心思?”
“摆棋吧。”孙权终于开口。
潘淑的唇角勾了勾,她走到书房的另一侧,那里设有一张紫檀木棋枰,她将棋盒取出,黑白子分别放好,然后静立一旁,等待孙权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