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沉沉的透不出一丝月光,黑暗将万物轮廓揉碎抹平,目光所及之处尽是混沌模糊的一片。
雨线织成一道厚重的水幕,密集地砸在砖瓦后顺着瓦楞奔涌而下,掉落在青石地板上凝成一道连续不断的主旋律。院子里树木被雨水砸得来回抖动,相互摩擦之中发出沙沙的伴奏,而后雨水顺着叶缘淌下,成串的水珠滴落,落在树下的水缸中,形成了嗒嗒的附和。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他没有丝毫停留,如猫般翻过湿滑的院墙,落足于一片花海之中。
在这浑然天成的颂歌中,穿插了一点突兀的重音,短促的、被压抑着的闷响。
那黑影一眼便瞧见了小楼屋檐下高掉的灯笼,绢布灯笼于风中摇晃,其中烛火明明灭灭,在这风雨交至的夜晚,脆弱却也固执的照亮了黑暗。
突然穿插进来的异音转瞬即逝,然而就是这奏鸣之中微弱的异样,惊醒了小楼的主人。
花满楼于塌上睁眼,他的脸上还带着几分朦胧的睡意,潮湿的水汽裹挟着落叶花瓣和泥土的气味席卷鼻腔,更敏于常人的嗅觉让花满楼捕捉到了潮气中裹挟着的一丝血腥气。
原本昏沉的大脑清醒了几分,在倾盆的雨声中,耳朵先主人的意识一步,再次捕捉到了异响。
只是这次,随着闷响过后的,是放置于窗台的花盆自二楼掉落,砸在青石砖上的破碎声。
花满楼叹气,抬手盖住了因为刚刚苏醒而有几分沉重的眼睛,听着窗外的风雨声。
雨点敲打瓦片和树叶的声音,比之前更加清晰,也更加沉重。
恢复的平静让花满楼有些懈怠,就算他脾气温和,但这深更半夜扰人睡眠,就算是泥人且尚有三分火气。更何况自他惊醒到那人离开,不过是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人既然都走了,他起身除了清理一下刚买回来花盆的碎片,悼念一下自己白花的银子,好像也没什么其他事情了。
于是便犯了懒,也不是很着急的在这风雨交织的深夜起身去查看情况。
只是从更远处有吵嚷声,细听来好似是官府的人在执行任务,但那些人离他的小楼还有有段距离,这让花满楼忽然有些怀念陆小凤了。。。。。。
或者楚留香也行,这两个人随便哪个在这里都是极好的,他们的好奇心会驱使他们去探探消息,而他便可以在房里睡个回笼觉,什么都不需要做,第二日便有个故事可以听了。
然而这两人哪个都不在,楚留香在江湖上销声匿迹小半年了,江湖上找他的人不多,却也不少,只是哪个也没能找到他。至于陆小凤,他半月前才刚离开,按照这浪子的性子,短期内也不会来了。
听着越来越近的吵闹声,花满楼任命的叹了一口气,起身披上了衣袍向小楼的大门缓步而去。
花满楼的小楼夜晚一贯是不锁远门的,本地的捕头们大多知晓此事。但或许碍于花家钱权,又或许是因为花满楼平日为人温和且也算是半个武林中人,那捕头只是守在门前,并未如同其他人一样,直接进入搜查。
瞧见主人家开门,捕头小跑两步上前作揖,开口先是赔礼道歉:“深更半夜,打扰花公子清净了。”
花满楼只是笑笑,他的眼睛并无聚焦,却精准的落在了捕头的脸上:“这么大的声势,可是出了什么事?”一边说着,一遍侧身,“深夜雨大,捕头进门搜查便是,若是花某不在,还不劳捕头在门口白等。”
多少听出几分怨气的捕头摇了摇头:“本就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朝廷来了人,要我们全力搜查刺客。花公子是江湖人,那贼人未必是花公子的对手,”
说到这里,那捕头小心翼翼的环顾自己的左右,心虚的样子如同做贼。压低声音随着花满楼进入了小楼:“花公子可知,陛下月余前加冠亲政,不仅大赦天下,还召了在外继职的王爷将军们回京述职?”
花满楼自然是知道这件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