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发展到这里,陆小凤和花满楼已经没有了来时的轻松,更没心思品鉴这场宴会了。
看着此刻台中正在进行的歌舞,陆小凤沉默片刻后转移视线,他的目光落在花满楼手中那刻着花团锦簇图案的瓷片:“他怎么就那么确定,一定是你呢?”
就因为这瓷片上的花(图案),通花(姓)?
江南城那么大,做这些瓶瓶罐罐的窑子有那么多,他还是不太理解为什么对方会快速定位到了自己的好友,还如此的斩钉截铁。
花满楼摇头,他念着江清辉的话,心中对他的身份大概有了个猜想,就等着证实了。
但比起那个毫无根据的,只是直觉一般的猜想,陆小凤所提出的问题,他确实是知道答案的:“做这个瓷罐子的师傅是前些月从官窑出来的。他最近做出来的这批器皿,出来的时候所雕刻的花纹,每一个的罐子都是不一样。”
据说是官窑那边儿这几年流行的风气,好像是叫什么独特和定制?
那老师傅或许不记得什么样子的花纹卖给了谁,却是能够记得是谁买走过这种罐子的。
毕竟这些罐子的价格,可不是寻常人家能够消费的起的:“多是锦衣卫们出手,询问过店家都有谁是买家了。”
花满楼没和任何人提起过,那个风雨夜之前,他刚从店家那里买到了那瓷盆后,本是将那瓷罐放在地上,打算第二日空闲时倒腾一下,用作花盆的。
但是那夜风雨不大,却将原本放置于地上的罐子吹起,越过二楼的护栏吹落在一楼的石板地上——有什么人,在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将那罐子从二楼抛掷而下,碎成一地。
花满楼是知道那瓷片少了一片的,实际上直至隔日陆小凤的到来,他都在思考那人是为了什么无声而来,又留了什么东西在百花楼,才带着那碎片悄然离开。
锦衣卫的盛千户,出自官窑的老师傅,作为皇商也有权利开钱庄的花家。。。。。。
花满楼脑海里闪过了很多东西,只觉得这一条条毫无关联的线索,像是一根根丝线,不知何时在江南撒开,杂乱无章的丝线在无形中勾结成了网,正在准备收口。
他们像是一只鱼,不知何时被困在了网中。
陆小凤不知道花满楼心里的沉思,他侧头在纠结江清辉的言行举止:“比起喜欢喊打喊杀的锦衣卫,怎么感觉这事儿更像是东厂那群人会干的。”陆小凤小声叭叭,“扒拉这些有的没的细节,说话一层套一层的,和个谜语人似的一点儿都不直接。”
微微倾身,附在花满楼的身侧很小声的抱怨道:“怎么想,怎么感觉像是宫里的那群太监。”
花满楼被陆小凤的比喻逗笑了。
“我还是觉得不是锦衣卫,他和无情不是一拨人,”陆小凤眼睛一转,试图用言语证明自己的想法,“你觉得他是宫里来的,还是宫外的人?”
宫里自然是指太监,宫外说的却是锦衣卫。
陆小凤在江湖上混久了,他或许不如花满楼对宫里的事情知道的多,却也是多少听了几分当今刚及冠的小皇帝,和垂帘听政多年太后之间的风雨的——或者不用他去打探,历史已经重复千百次了。
以他对当今锦衣卫老大诸葛正我的了解,锦衣卫必然是站小皇帝的。
话题跳跃得很快,不过花满楼知道陆小凤说的是谁:“他的声音不像是东西厂的人,”拖家世的福,花满楼是见过太监的,“但是他也不是锦衣卫。”
“嘶,那是你没见那家伙的长相,”陆小凤摩挲了一下下颚,“我前几年意外见过西厂的老大雨化田,你该听说过西厂老大怎么因为那张脸被当今太后看上,然后翻身上位的,他那张脸长得比雨化田还好看——我觉得挺像的。”
花满楼当然听说过西厂太监们的头头,雨化田是怎么从一个无名小辈,一跃翻身被当今太后提拔成西厂督主的——无外乎是美色二字。
“花某现在有点儿遗憾看不到了,”花满楼手中的扇子点在下颚上,但他依旧不觉得江清辉会是东西厂出身,虽然他也不认为对方属于锦衣卫,“能让你陆小凤都说‘好看’的人,该是怎样的容貌。”
陆小凤耸肩,他又想起无情了,天见可怜的,他那天路过江南城外看到无情的时候,还以为那是无情在犯罪发生的现场,试图寻找更多的犯罪痕迹:“所以你知道那个人,在你家到底放了什么东西?”
花满楼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抚摸着手掌陶瓷片的纹路,像是闲聊一般:“我们去见见盛千户吧。”